不难想象,修静文的出现,不仅搅动了许林峰的思绪,而且再次让他把记忆唤醒,把时光穿越回五十年前的田家堡——
初秋的夜晚,当黄昏的余晖完全隐没在黑暗的夜色中,整个村庄便安静下来。没了白日的喧嚣,更没了众生忙碌的气息。除了远处几声狗的狂吠外,便宛如熟睡了一般。静谧而安祥、恬淡而和谐。而在大队部旁边的青年点却灯光闪烁、人影攒动。原来,学毛著积极分子表彰活动刚刚结束。会上,共选出五名先进个人。此刻,青年点长正宣读先进分子名单:刘玉琴、梁玉娟、王庆云、修静文、王洪生。被点到名字的人心情自然愉悦、面带微笑地看着屋里的众人。
一阵掌声过后,点长又宣读了另一件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事项。他说,根据上级指示精神,要在知青中发扬先进分子“一帮一,一对红”的活动,达到先进带动一般,形成比学赶帮的热潮。接着,他又强调:这项活动采取志愿结合的原则,凡没有被选为积极分子的都可成为“传帮带”的对象。要抓住典型、突出成效,争取成为全公社的榜样。他的话讲完了,很长时间,下面都是鸦雀无声、无人喝彩。
见此情景,为了避免冷场,点长立马点将,他将自己的助手副点长刘玉琴叫了起来:“刘玉琴你愿意和谁结对子?这时候该带个头啊!”被点到的刘玉琴不情愿地站了出来:“这事来的太突然,总得容人家考虑考虑吧!”
“是啊!”下面立马窃窃私语并用别一种明显的态度在声援着刘玉琴。
“都不愿意结对子,难道这个活动就不搞了吗?”点长明显有些不悦了。
“没人说不搞,但找出合适的对象起码也要时间呐。”刘玉琴说。
“这事还要考虑吗?青年点里谁合适不是秃脑袋虱子明摆着!”点长扫了大家一眼说。
“这种事还是私下商量为好,选先进谁都争先恐后,挑落后的人人都退避三舍!”刚当选的积极分子王洪生说。
“这么说结对子要下去落实了?”点长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征求大家的意见。
“是的!”几个积极分子异口同声回答说
“好!散会后大家各自找对子,要讲究实效,不能走过场。”点长顺水推舟说完会就散了。
过了第三天,刘玉琴主动找到点长汇报说:“情况还不错,已有四组结成对子,因修静文从北大荒来的跟咱们点的同学都不熟悉,所以,没人跟她结对子。”
“那还不好办,帮她找一个不就结了。”点长说。
“谁比较合适?”刘玉琴问。
“许林峰。他平时总爱独来独往,不合群,作为咱们青年点的另类,是合适的对象。”点长下了结论。
“那我去找修静文谈谈让她跟许林峰结对子?”刘玉琴说。
当修静文得知让她跟许林峰结对子时,不情愿的表情随即流露在脸上。
“这是点长的建议,他觉得许林峰适合与你结对子,你要觉得不合适,尽可提出自己的人选。”刘玉琴见状委婉的说。
修静文是北京知青。曾在学校是班里的“三好学生”,学习毛主席著作尤其是“老三篇”对她来说,不仅能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能讲解其中的内涵。来到田家堡不到半年就被大家选为“学毛著积极分子”。如今她听说要与人结对子时,心里不免有些抵触。她来田家堡时间不长,并不熟悉青年点里每个人的状况。当她的想法被刘玉琴误解时,修静文却来了一个让刘意想不到的转变:“不用换了,就他吧!”于是修静文和许林峰结对子的传闻不径而走。
当修静文跟许林峰结成“一帮一”的消息传到许林峰的耳朵里时,那种逆反心理让他无形中产生了对立情绪。如今他成了全青年点最后被“钦点”的人,成了“传帮带”的对象!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在学校时他就目中无人、持才傲物。来到乡下由于父亲的问题,让他收敛了许多。可这也使他把自己孤立起来。成了同学中的另类。
当修静文来找他时,许林峰虽然抵触这件事,但对修静文本人却有一定的好感,因为此人看中了他并愿与他结对子,这让他的心理有了某种平衡。因而,见面自然而然地表示出自己的友好:“忽如一夜春风来!”
面对许林峰的卖弄修静文有些意外,她想了想随口回答说:“现在是秋季,只有横扫落叶的秋风,哪来的春风?”
许林峰立马尴尬了,他觉得修静文并不买他的帐,而且用形意拳有意破他的莲花功:“真是秀才遇着兵,不懂就说不懂,干嘛还耍太极!”
半年前,修静文从北大荒转点来到田家堡。因青年点的人转出转进是常态,所以没人关注她到来的原因。许林峰见过修几次,大概是陌生的缘故,修每次都是目不斜视,仿佛进入无人之境,视眼前的人如空气一般。这让许林峰有些愤懑。他自信自己相貌堂堂,身高一米七六,虽不敢说出类拔萃,却也鹤立鸡群。如今在修静文面前却明显不受待见,让许林峰随时想起都耿耿于怀。虽说知青们知道我的家庭关系,难道你也知道我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愈是这样想愈发关注起修静文来。修按时下的说法是颜值极高、雅而不俗。两个辫子配上白净的脸庞,焕发出满脸的青春气息;一双细长的眼睛镶嵌在瓜子脸上,使人过目不忘;下身是窈窕的腰肢,可跟画上的仕女媲美;身上的衣着虽大抵是黄、黑、蓝,然到修静文身上经稍加改动,便显出桌尔不群的风度,足可照尽沈阳知青的平庸。修的特立独行,自成一派的装扮让许林峰在平淡的生活中看出了异端,无形中有了特殊的心理期待。这次让修静文和他结对子,自然有机会接触了,一想到这,内心不免有些窃喜。但他又不想让修静文小瞧他,于是,见面后便有了前面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