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很快来临了,知青中也发生变化。邝薇走了,接替吴向东去农村工作队履职。而吴向东因坚持扎根农村不回城,被调回田家堡任党支部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干,响应公社提出的大兴水利,加强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号召,她提出了农田水利大会战的口号,将四个队的壮劳力全部拉上吴家屯河堤,利用车拉肩扛,开展了一场水利攻坚战。工地上,北风凛冽、彩旗飘扬,大会战热气腾腾。这一时期,肖天承每日天蒙蒙亮就随社员走近十多公里的路途才到达工地。天寒地冻,北风凛冽,可干的活儿却繁重异常,他始终挑着约二百来斤的土方,躬行在百米远的地方倒下,然后又复归挖土的地方。午饭,就在毫无遮拦的旷野简单就餐。有一天,天冷的得不行,肖天承不知道,他带的窝头,早已经冻成冰疙瘩,根本无法下咽。他只能背着风向,用牙一点一点地啃,就着咸菜,直到窝头完全被他啃光,才算完成了这顿艰难的午餐。这样的艰苦的劳动,直到春节近了,他才随同社员们过年放假而得以暂停。青年点里,知青们陆陆续续都回家去过年了,而今年他却无家可归。父亲早被下放到偏远的前陵农场,今年母亲也被下放到首山“五七干校”,他的弟弟远在七八十公里的树芽屯插队。顾彦青想带他回家过年,被他拒绝了。他不想看见顾家的威严和冷眼,顾彦青无耐,只好把队里分得六两肉给他留下。然后依依不舍地回城了。诺大的青年点让他突然感到空旷,他将要首次在田家堡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除夕那天,他特意破天荒地到小卖铺买了一瓶桂花酒,青年点基本没什么可吃的鲜菜,也没有半点油睲,只有冰冻的大白菜和罗卜。临到晚上了,他把冻白菜用水欢了一遍,然后用队里所分的肉和大酱做了一个白菜炖肉。菜做好了,他盛了出来,满满一大碗,他打开了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跪在坑上,把酒举过头向天祭拜:“爸爸、妈妈,原谅儿子不能同您过年,我在此给您拜年了!”说完,咕噜咕噜把一碗酒喝光。酒的味道很甜,他又倒上了第二碗酒。这回他再没什么可表达的祝福了,他想起了乔远吉和佟国柱,想起了那些年同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光,他拿出了自己心爱的二胡,边喝边拉。他自己也不知拉了些什么曲调,酒精的作用,慢慢地模糊了他的思维。让他渐渐地失去了意识,似乎进入了一个空洞虚无的境界里。就在他努力寻觅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一声问候这时打破了他的梦幻。
“大过年的,这么早就困了?”来人是自称拜他为师的社员田连文,他带了一盒饺子,还拿了一碗酸菜。算是给师傅拜年来了。肖天承跟社员的关系还算友善,但社员们却跟他不太亲近。原因是肖天承平素喜欢独来独往,跟广大到贫下中农没有过多的交往,唯有田连文却跟他交往甚密。原因是肖天承的二胡迷住了他,每到晚上,只要二胡声响起,田连文肯定围坐在肖天承身边,听他演奏各种名曲。那如醉如痴的表情,让肖天承深为感动,当他提出要拜肖天承为师时,肖天承盛情难却,答应了他的要求。至此以后,河边的二胡声已由独奏变为二重奏。细心的人发现,二重奏的声音越来越和谐,越来越完美。今晚,得知师傅没回家过年,他就动起了心思,年夜饭,他先盛一碗酸菜炖粉条藏好,而后又伺机煮了饺子。一切准备妥当,他就拿着二胡溜了出来。就在他满心欢喜来到青年点时,却看到师傅酒醉的状态。他唤起了肖天承,并把饺子和酸菜端到面前。肖天承本来已醉得不省人事,就快跌人梦乡,眼见田连文来看他,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这时还有人来看我,真是知己,谢谢!”
“师傅,眼看十二点了,要吃接神饺子,徒弟给您拜年了!”田连文问候了一声,并鞠躬拜了个年。
“嗨!哪有那么多讲究,有人来看我,是我最大的荣幸了。”肖天承慷慨万分。说完,端起碗连吃了几个饺子。
耳听外面鞭炮声越响越激烈,各种礼花、钻天猴弥漫了整个夜空,绚烂的色彩照亮了大地。肖天承一时也来了兴奋,索性拿起二胡。他边拉边对田连文说:“今夜我拉《良宵》给你,这是我很少拉的曲子。它是一曲旋律如歌,曲调欢欣,仿佛置于良辰美景之中的二胡名曲。它表达了人们对美好未来及理想的追求和向往。”田连文听了很高兴地说:“这曲子好听,刚开始就把人带入了美妙的境界,我喜欢。”接着他也拿出了自己的二胡,跟着模仿起来。空旷的青年点,夜半响起了二胡如诉如泣的音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