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想到了前几日这些黄帽子望着自家牛儿的眼神,心中忍不住涌出了难过。
他想:“这些人别提用些物件换取从家里提供的吃食了,连声感谢都还是从方木口中听到的哩!”
他在这些人面前又待了几分钟,却没有一个人准备挪动屁股,王小二将手轻搭在其中一人肩上说:“弟兄,该去巡逻了。”
那人瞥了一眼王小二,不耐烦的说道:“马上便去喽,一直催个什么劲儿!这一手可是好牌哩!”
他环视众人说:“你们也别跑,我这回儿可抓到不少好东西,你们就等着掏空腰包吧!”
其余黄帽子笑了笑,其中两人眼中还露出了奇异的光芒。
“少不了你的,快开罢!”旁人催促道。
刚开始,这黄帽子瞧了瞧别人手上的牌还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这些人也很快便弃了牌,这叫黄帽子的脸上止不住露出菊花般的笑容。
可过了会儿,那两人同他较上了劲,他自然不可能放弃。可这黄帽子瞧见了那两家的牌,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顿时哭丧了脸!
他啐了口混着黄白的痰,骂道:“狗儿的!点子不好啊!”
他望了望身后的王小二,心里忍不住的气,挥舞些拳头重重的朝小二身上砸了去,小二一惊,平白无故挨了这一下,他也满是怒气,说道:“你弄啥!”
这黄帽子坏笑一声,说:“你那有灰,给你拍拍!”
说完,他便冷着脸起了身。
那两个黄帽子说:“票子,票子!”
这人脸上横肉直抖,从腰间扯出几个票子,朝后面甩了甩,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王小二朝树干猛捶了一拳,郁闷的气这才吐出了些。
那两人中的一个黄帽子说:“王小二,来不来?”
小二摇摇头,朝他的位置走去了。
那几个黄帽子便又开始了愉快的消遣。
过了好久,方木从树旁走了出来,说:“差不多得了,别到时候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被鬼子给端了!到时候谁担待得起?”
黄帽子们没反驳,一人将扑克塞进了布包里说:“方班长发话了,那快些歇歇罢,明日再战!”
这些人便如潮水一般退了去。
小二在地上躺了这么久却依旧未入眠,他脑海中满是农家人被鬼子残忍的画面。
他有些乏了,想从黄帽子中离去,再带着家人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躲避起来,然后他再加入北边儿的队伍,将这些鬼子全部给打出去!
可如今的态势,第一步他便没法实现。
“怎么能从黄帽子中离去哩?”小二想。
王小五一家人正躺在床板上歇息,他们一家子原先是只有一块床板的,毕竟穷苦人家,没有床板的也大有人在。
后来小四去了木匠那里,没二年,他便在木匠大叔的指导下,用没人要的材料新弄了块板子,这板子他便和小五两个人用。
小五睡了一觉突然醒了过来,他轻手轻脚的起来,走到了院里,朝着墙边留下了自个儿的印记。
小五这儿的天是小二那的同一片天,也是灰蒙蒙的模样。
他睁着眼望了望牛儿,牛儿也睁着眼望了望他。
小五突然笑着说:“好牛儿,好牛儿,这要是以往,你得成仙儿哩!”
牛儿似乎真能听懂小五的话,甩了甩尾巴。
小五朝着夜中的星望去,几颗星像是约好了一般躲在了老远,看了好一会儿,一颗星才露了出来。
小五怔怔的瞧着这颗分外明亮的星,自言自语道:“这就是俺爹的那颗星哩!娘说,他成了仙儿,一直在天上望着我们哩!可惜我这脑子,对他没啥子印象了。”
小五想到了爹,可怎么也想不出他的模样,小五想硬挤出来些眼泪,可这眼泪却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小五没辙了,便躺回了板子上,不一会儿,他又进了梦乡。
跟小二一般,母亲秦三娘的心绪也有些不宁,不单单是这一天,从王小二走后她便很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睡了一阵儿便会突然惊醒,随后便会想些小二在战场上遭罪的事儿,这时候她便会双手紧扣,双眼紧闭,同时咬着牙在心里默念着:“小二,你可一定要安安稳稳的!”
王小大只存在于秦三娘的记忆里,而王小二则是实际上的老大。王小二对于秦三娘有着特殊的意义,他见过他的爹,长相上也更随那逝去的爹一些,看着高高大大的。并且他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秦三娘更希望他能早些将王家给传下去,而不是在外头拼命。
可秦三娘也知道,小二不得不去,这是他的命,也是千千万人的命!
一天不将这些从外头来的人赶跑!这片在土地上生长的农家人便一天没有好日子!
第二天,秦三娘起了大早,今儿瞧着是个好天气,她准备将昨日堆积脏的衣服全给拾掇一番。
不过,她还是先弄了饭食,雷打不动的是添了些米的粥,另外,秦三娘昨儿又从娘家借了些粮。
母亲的娘家不在王家村,是在有些距离的秦家村,那地儿在王家村的更南边儿,那里的住所跟江南水乡很是相近,家家户户的门前便是华阳河的水。
一到连绵的雨季,紧闭着窗户是常有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