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东阳市滨江别墅区。万籁俱寂中,一声凄厉悲恸、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从8号别墅那栋气派而森严的主楼里爆发出来,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东阳市首富,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东阳五洲国际经贸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江国民,死了。消息如同冰水倒入滚油,瞬间在别墅内部炸开。
他的太太米兰,这位平日里保养得宜、举止优雅的贵妇人,此刻正瘫倒在丈夫的床榻边,头发散乱,面容因巨大的悲痛而扭曲,眼泪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她紧紧攥着江国民已然冰凉僵硬的手,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呜咽与哭嚎,一遍遍呼喊着丈夫的名字,仿佛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巨大的惊悸和悲痛让她几乎无法自持,她用尽力气摇铃,唤醒了住在别墅附楼的管家江柏。江柏年近六十,在江家服务超过三十年,是看着江国民起家的老人。他闻讯匆匆披衣赶来,见到床上毫无声息的江国民,也是浑身一震,老眼中瞬间盈满了震惊与哀伤。
“太、太太……”江柏声音发颤。
“柏叔……国民……国民他……”米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哀诉,“他……他突然就……就没了!叫不醒了!你快看看,快看看啊!”
江柏强压心悸,上前几步,伸手探了探江国民的鼻息和颈侧,触手一片冰凉僵硬。他又仔细看了看江国民的脸色和状态,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董事长虽然年近六旬,但一向注重养生,身体底子很好,定期体检也从未听说有致命隐疾,怎么会如此突然地“暴病身亡”?这状况……实在透着古怪。
“太太,”江柏稳住心神,语气沉重而冷静,“董事长……确实已经走了。请您节哀。当务之急,是准备后事。需要立刻通知少爷和小姐。”
米兰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只是点头,沉浸在悲恸中无法自拔。江柏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电话,先拨通了住在同别墅区15号别墅的长子江来富的号码。
江来富许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不耐,但当听清父亲“没了”的消息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急促的呼吸和窸窣的穿衣声。“我马上到!”他丢下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果然,不到十分钟,江来富就驱车赶到了8号别墅。他衣衫有些不整,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浮肿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他冲进卧室,看到床上的父亲和哭泣的继母,脚步顿了顿,脸色变幻不定,走上前去,声音干涩地叫了声“爸”,又转向米兰:“怎么回事?”
米兰只是摇头哭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柏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名义上的母子,心中疑窦更深。他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低声但清晰地对江来富说:“少爷,董事长走得实在太突然,这情形,依我看,恐怕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应该先报警,让警方和法医来看一下,也好有个明确的说法?”
他的提议,如同在压抑的房间内投入一颗石子。
米兰的哭声陡然一停,抬起泪眼看向江柏,又看看江来富,嘴唇翕动,却没说话。
江来富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向江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躁和某种急于定论的意味:“柏叔!你胡说什么!爸这是急病突发,不幸去世!什么不对劲?这种事能乱说吗?报警?让警察来家里折腾?爸生前最讲究体面,难道死后还要被人翻来覆去地检查,不得安宁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调某种正当性,语速很快地继续说道:“而且,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爸是虔诚的回教徒,按照教规,遗体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入土为安!现在都快四点了,时间紧迫,哪有工夫等警察来走那些繁琐的程序?当务之急是尽快准备,让爸早日归真!”
米兰此刻也像是找到了支撑,用丝帕按着眼角,抽泣着附和:“来富说得对,国民信教,这是他的心愿,我们不能违背。柏叔,你就按规矩,赶紧安排后事吧,联系殡仪馆,准备净身、裹殓,要快。”她的声音哀弱,却带着一种急于推动事情进行的迫切。
江柏看着态度坚决的米兰和江来富,又望了一眼床上已无声息的江国民,胸中堵着一团巨大的疑云,但身为管家,他无法违背主人(尤其是此刻代行主人意志的太太和长子)明确的决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道:“是,太太,少爷。我这就去安排火葬和相关事宜。”
他转身退出房间,脚步沉重。身后,隐约传来江来富压低声音与米兰商讨如何通知亲友、如何发布讣告的对话。凌晨的别墅,被悲伤、疑云和一种诡异的“效率”所笼罩。
几乎在江柏拨打江来富电话的同时,他也拨通了江国民女儿江艳丽的号码。江艳丽是江国民已故原配所出,岭南商学院的高材生,能力出众,深得江国民器重和信任,年纪轻轻便已担任五洲国际经贸公司的总裁,是集团内公认的接班人。她原本也住在8号别墅,因最近在深圳洽谈一桩重要的跨境合作项目,当天晚上留宿在深圳的酒店。
电话铃声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江艳丽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视频会议,正准备休息,看到家里管家的号码,心中莫名一紧。接起电话,江柏沉重而急促的声音传来,告知了父亲“突发急病去世”的噩耗。
江艳丽如遭雷击,手机几乎从手中滑落。父亲死了?怎么可能?!昨天通电话时还好好的!巨大的震惊和悲痛瞬间淹没了她,但她骨子里的坚韧和多年商界历练出的镇定让她强行压住了翻腾的情绪。她深吸几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量平稳却依旧颤抖的声音对江柏说:“柏叔,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家里先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