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职业装,只抓起外套和手包,一边往外冲一边用手机呼叫她的专职司机兼保镖罗军。罗军是退伍汽车兵出身,驾驶技术出神入化,武功高超,为人沉稳可靠,跟了她好几年。两人常在深夜往返各地,早已形成默契。
罗军就住在酒店附近,接到电话,二话不说,不到十分钟就将那辆性能强悍的路虎揽胜开到了酒店门口。江艳丽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只说了两个字:“回家,最快速度!”
黑色的路虎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沉沉的夜色,朝着东阳市方向疾驰而去。罗军深知事态紧急,将车技发挥到极致,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而迅猛地飞驰。按照正常情况,以罗军的技术和这辆车的性能,从深圳赶回东阳滨江别墅,两三个小时绰绰有余,完全能在太阳下山前赶到。
江艳丽靠在座椅上,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她脑海中飞速闪过父亲的音容笑貌,闪过公司里未竟的事务,闪过继母米兰和哥哥江来富的面孔。悲痛之中,一丝本能的疑虑也开始萌芽:父亲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
然而,命运似乎故意要阻挠她见父亲最后一面。
就在路程过半,驶入一段相对偏僻、两侧山林茂密的省道时,意外发生了。对向车道,一辆看似正常行驶的巨型集装箱货车,在即将与路虎会车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猛然打方向盘,庞大的车头犹如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凶狠地朝着路虎揽胜拦腰撞来!
“小心!”后排的江艳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罗军瞳孔骤缩,反应已快到极致,猛打方向急踩刹车试图避让,但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距离太近,对方意图太狠毒!而且那辆货车似乎是经过改装的,加速异常迅猛。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路虎揽胜如同被巨人狠狠抡起的玩具,侧面遭到毁灭性撞击,瞬间失控,翻滚着冲破了路边护栏,朝着陡峭的山坡下滚去!安全气囊瞬间爆开,车厢内一片狼藉,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刺耳欲聋。
那辆肇事的货车在撞击后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减速查看,径直加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前方的黑暗之中。车尾没有悬挂车牌,或者说,挂的是根本无法追查的套牌。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疼痛将江艳丽从短暂的昏迷中唤醒。她发现自己头朝下倒挂在严重变形的车厢里,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很可能已经骨折,额头也被划破,温热的鲜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驾驶位的罗军满头是血,双目紧闭,似乎伤势更重,被变形的方向盘和仪表台卡住,生死不知。
四周是荒凉的山野,夜色浓重,除了车辆残骸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死一般寂静。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但父亲去世的悲痛和此刻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她艰难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从摔在脚边的挎包里找出屏幕碎裂但尚能开机的手机。
信号很弱,时断时续。她咬着牙,忍受着剧痛,一次次尝试,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报出了大致方位和情况。
等待救援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努力保持清醒,呼唤罗军的名字,但得不到回应。终于,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色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这片灾难现场。
警察和救护人员迅速赶到,用工具破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她和罗军救出。经初步检查,罗军伤势严重,肋骨多处骨折,伴有内出血和脑震荡,必须立即送往医院手术。江艳丽左臂肱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玻璃划伤,也需要紧急处理。
“我爸今天去世,我必须回去。”在救护车上,江艳丽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仍断断续续地、执着地向医护人员和随车警察重复着这句话。
她被送到了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一家县级医院。手臂被打上石膏固定,伤口做了清创包扎,又吊上了消炎止痛的针水。罗军则被推进了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艳丽心急如焚。她不断联系家里,得知父亲的遗体正在按计划准备火化。她哀求医生让她离开。医生见她情绪激动,伤势虽需休养但暂无生命危险,在了解其家庭重大变故后,最终同意她在签署免责协议后,由一名护士陪同,乘坐警方协调的一辆地方车辆,赶往东阳市。
一路颠簸,左臂的疼痛阵阵袭来,但她浑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见父亲最后一面!
然而,当她忍着剧痛,脸色苍白、手臂吊着绷带、风尘仆仆地赶回滨江别墅区8号别墅时,看到的,却只是客厅灵堂中央,父亲那张面带微笑的遗像,以及遗像前一个沉静的骨灰盒。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西边的天空彻底沉没。天地间,暮色四合。
“小……小姐……”管家江柏迎上来,看到她的模样,眼中满是痛惜和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哽咽,“您……您回来了……先生他……已经……已经火化安葬了……就在傍晚时分,按规矩……”
江艳丽僵立在门口,望着那冰冷的骨灰盒和父亲的遗像,一路上强撑着的所有力气、所有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巨大的、迟来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无声滑落。
她终究,还是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而在她身后,别墅华丽的水晶灯已然亮起,灯光照在继母米兰微微红肿却已恢复平静的脸上,照在哥哥江来富看不出太多悲戚、反而隐隐透出如释重负神情的眉宇间,也照在管家江柏那双写满忧虑、欲言又止的眼睛里。
首富之死,似乎已然盖棺定论。但归途的致命拦截,仓促得不容置疑的火化,以及这栋别墅里弥漫的、悲伤之下涌动的暗流,都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疑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