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书库>唐伯虎真迹去哪了?>第24章 青砖黛瓦忆当年

第24章 青砖黛瓦忆当年

常莫言揣着那几张带蝇头小字的旧纸,踩着晨光又钻进了美术馆的老库房。这库房是20世纪50年代的老建筑,青砖砌墙,黛瓦覆顶,墙根处爬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木门轴还是当年的老物件,推开时 “吱呀” 一声,像是老人咳嗽,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头的隔间,这里堆的都是几十年没动过的旧物,樟木箱摞着樟木箱,上面贴着的标签有的褪色,有的干脆掉了角,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阳光从气窗里斜斜钻进来,在灰尘里划出一道光柱,光柱里飘着细小的纸屑,像是时光的碎片。

“常老师,又来翻老底子啊?” 守库房的老张头拎着个搪瓷杯走过来,杯沿上磕了个豁口,里面泡着浓浓的茉莉花茶。他是美术馆的老人,比陆定山来得还早,在库房守了快四十年了。

常莫言接过老张头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苦涩里带着点香:“张叔,我想找找 1988 年那批捐赠文物的原始记录,还有老馆长周明远的工作笔记。”

老张头嘬了口茶,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是为那幅唐伯虎的画吧?这事啊,我知道点影子,就是不敢说。”

常莫言心里一动:“张叔,您知道什么?”

老张头叹了口气,往墙角的一个樟木箱指了指:“那箱子里,是周馆长当年的东西,他去世后,陆定山让人搬过来的,说要归档,结果一放就是三十年,没人动过。当年方敬之捐画的时候,我就在场,那天的太阳,跟今儿一样毒。”

老张头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说 1988 年的夏天,热得邪乎,柏油路都快化了。方敬之背着个蓝布包袱,一步一挪地走进美术馆,汗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露出瘦骨嶙峋的脊梁。他找到周馆长,说要捐画,是祖上传下来的唐伯虎真迹。

“周馆长当时眼睛都亮了。” 老张头比画着:“他让陆定山去拿鉴定工具,陆定山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可我瞅着,他看那画的眼神不对劲,不是看宝贝的眼神,是看钱的眼神,贼亮贼亮的。”

常莫言的心揪了一下:“那鉴定的时候呢?您在场吗?”

“我在门外听着。” 老张头说:“里面吵起来了,是陈景明陈老的声音,说画有问题,是高仿。然后是陆定山的声音,说陈老老糊涂了。周馆长咳嗽了几声,就没声了。后来出来的时候,陆定山脸上笑开了花,陈老气得脸通红,甩袖子走了。”

常莫言拿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老张头的话,印证了他找到的那些线索。原来当年的事,还有这么多目击者,只是大家都怕陆定山,不敢说。

他走到老张头指的那个樟木箱前,箱子上落着厚厚的灰,铜锁都锈死了。老张头递过来一把钥匙:“这是周馆长当年的备用钥匙,我偷偷藏起来的,没让陆定山知道。”

常莫言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 一声,锁开了。一股混合着樟脑和旧纸张的气息涌出来,带着岁月的味道。

他蹲下身,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笔记本,还有一些书信和文件。笔记本的封皮上,写着 “周明远工作笔记”,字迹工整有力。

常莫言拿起一本,翻了几页,里面记着美术馆的日常工作,还有一些对文物的感悟。翻到 1988 年 6 月 12 日那一页,周明远写着:“方敬之先生捐赠唐寅《春山伴侣图》,笔墨精妙,似是真迹。然陈景明先生提出异议,言颜料纸张有疑。此事需谨慎,待后再议。”

后面一页,却是空白的。常莫言心里咯噔一下。这一页,肯定是被人撕掉了。是谁撕的?不用想,肯定是陆定山。

老张头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周馆长是个好人,就是性子太软。后来他生病,陆定山就趁机揽权,把美术馆弄得乌烟瘴气。周馆长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他对不起方先生,对不起那幅画。”

常莫言合上笔记本,心里沉甸甸的。青砖黛瓦的老库房里,藏着多少秘密?周馆长的遗憾,陈景明的愤怒,方敬之的执着,还有陆定山的贪婪。这些人和事,都被时光埋在了这里,等着被人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