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颠沛流离陷奴籍

石勒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酸。其他奴隶都躲在自己的屋里,不敢出来,他们怕被师欢骂,也怕被瘟疫传染。

师欢听到哭声,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死去的石勒母亲,皱了皱眉头说:“晦气!赶紧把尸体拖出去,埋了!别传染给其他人!”

两个家丁走了过来,拖着石勒母亲的尸体,就往庄园外的乱葬岗走。石勒想跟着去,却被师欢拦住了:“你干啥去?明天还要干活呢!”

石勒红着眼睛,瞪着师欢,眼神里的仇恨,像刀子一样。师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骂道:“羯奴,还敢瞪我?再瞪,老子打死你!”

石勒攥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他知道现在反抗,就是死路一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尸体,被拖出柴房,被拖向那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

那天晚上,石勒一夜没睡。他坐在柴房的干草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一片冰凉。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个无依无靠的奴隶。

第二天,石勒还是去耕地了。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挥舞着锄头,土地被他犁得乱七八糟。师欢看他状态不对,骂了他几句,还抽了他一鞭子。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可石勒却感觉不到疼。他的心,已经死了。

瘟疫还在蔓延,庄园里的奴隶,死的越来越多。师欢怕了,就想把一部分奴隶卖掉,换点钱,也减少点瘟疫的传播。石勒因为长得壮实,没染上瘟疫,就被师欢列入了变卖的名单里。

这天早上,师欢把石勒叫到跟前说:“石勒,我把你卖给隔壁庄园的李老爷了,他那边缺个赶车的,你去了好好干,别给我惹事。”

石勒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再也见不到母亲的坟墓了。他看着师欢,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可最终还是啥也没说。他知道反抗没用,他只能认命。

可他心里的那团火,却没有认命。他暗暗发誓,就算卖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活下去,也要报仇,也要闯出一片天地。

石勒被家丁押着,往隔壁的庄园走。路过庄园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间又黑又潮的柴房,看了一眼庄园外的乱葬岗。他知道母亲就在那里,就在那片荒草丛里。

他在心里说:娘,你等着,儿子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到了李老爷的庄园,石勒成了一个赶车的奴隶。李老爷比师傅更刻薄,每天让他赶车跑几十里路,拉货送货,稍有怠慢,就是一顿鞭子。石勒咬着牙,忍着,他知道现在的忍耐,都是为了将来的爆发。

他在李老爷的庄园里,干了半年。这半年里,他吃尽了苦头,可也学会了很多东西。他跟着赶车的老奴隶,学会了认路,学会了看天气,学会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他还偷偷地听那些来往的客商说话,听他们讲天下的事,讲刘渊的军队,已经打到了邺城,讲晋朝的官军,越来越不行了。

他知道乱世的大门,已经彻底打开了。他的机会,快要来了。

这天,李老爷让他赶着车,去城里送货。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遇到了一队流民。流民们拦住了马车,要抢车上的货。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马车就跑了。石勒看着那些流民,心里一动。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死去的父母,想起了那些被官军欺负的羯族人。

他跳下马车,对那些流民说:“各位兄弟,这车货,我不要了,都给你们。我只想问一句,你们知道刘渊的军队在哪儿吗?”

流民们愣了一下,一个领头的大汉说:“你问这个干啥?你一个羯奴,想投靠刘渊?”

石勒点点头:“我是羯族人,我不想再当奴隶了,我想跟着刘渊,打仗,报仇!”

大汉看了看石勒,又看了看他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咧嘴一笑:“好小子,有种!刘渊的军队,现在就在邺城城外,你往北边去,就能找到他们。”

石勒的心,一下子就亮了。他谢过大汉,转身就往北边跑。他跑了很久,跑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再也看不见流民,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路边,看着北边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奴隶了。他要去投靠刘渊,他要去当兵,他要去打仗,他要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骨肉离散,各飘零。石勒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却找到了一条通往霸业的路。这条路,充满了刀光剑影,充满了血雨腥风,可他却义无反顾。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条路,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报仇,能让他从一个奴隶,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石勒一路往北跑,不敢走官道,专挑那些荒郊野岭的小路走。他怕被官军抓住,怕被地主的家丁追上,更怕被那些流民抢了。他身上没有干粮,没有盘缠,饿了就挖草根,啃树皮,渴了就喝路边的溪水,晚上就睡在破庙里,或者钻在草丛里,任凭风吹雨打。

这一路,走得异常艰难。他本来就营养不良,加上连日的奔波,身子越来越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个活死人。可他心里的那团火,却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北走,去找刘渊的军队,去当兵,去报仇。

走了七八天,石勒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荆棘,还有很多野兽的脚印。他又饿又渴,浑身发软,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一棵大树下,想歇一会儿。可刚一坐下,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