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辗转贩卖受欺凌

驿站往东边走,就是山东地界。这里的官道两旁,多了不少汉人地主的庄园,庄园的围墙修得高高的,门口站着凶神恶煞的家丁。石勒和族人被押着,走在官道上,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说的都是些难听的话。

“看,这些都是羯奴,被官府抓来卖的。”

“羯奴就是贱,活该被卖去种地。”

“听说羯奴力气大,干活舍得下死力,买回去肯定划算。”

石勒低着头,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抬起头,瞪着那些路人,想告诉他们,羯族人不是贱种,羯族人也有尊严。可他不能,他的胳膊被绳子绑着,他的身后,有官军的刀枪。

队伍走到一个集市,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官军把他们押到集市的一角,解开绳子,让他们排成一排,像牲口一样,供人挑选。

一个肥头大耳的地主,摇着扇子,走了过来。他穿着绸缎衣服,手上戴着玉扳指,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他走到石勒面前,停下脚步,围着石勒转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捏了捏石勒的胳膊,又掰开石勒的嘴,看了看他的牙口。

石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他想打掉地主的手,可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招来一顿毒打。

地主摸了摸下巴,对押解的官军说:“这小子长得倒是壮实,就是年纪小了点,不知道干活行不行。”

官军小头目笑着说:“李老爷放心,这羯奴力气大着呢,能顶一个壮劳力。您买回去,绝对不吃亏。”

地主又问:“多少钱?”

官军小头目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地主皱了皱眉头,嫌贵,和官军讨价还价。两个人像商量牲口的价钱一样,商量着石勒的命运。

石勒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片冰凉。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牛,一匹马,没有半点尊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手指缝流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个的地主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石勒,又看了看旁边的一个羯族青年,对官军说:“这两个,我都要了,便宜点。”

官军小头目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了。

瘦高个地主付了钱,让家丁拿来两根绳子,把石勒和那个羯族青年绑在一起,然后带着他们,往自己的庄园走。

那个羯族青年,叫石狼,和石勒是一个部落的。石狼哭丧着脸,对石勒说:“石勒哥,咱们这下完了,被卖到地主家,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石勒咬着牙说:“别灰心,总有机会的。”

石狼叹了口气说:“机会?啥机会?咱们现在是奴隶,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石勒没有说话,他看着路边的庄稼,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逃出去。

瘦高个地主的庄园,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庄园里有几十亩地,还有一个打谷场。地主姓王,是个刻薄的主儿。他把石勒和石狼,安排到庄园的柴房里住,柴房又黑又潮,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就是他们的床。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地主就叫家丁把他们喊起来,让他们去地里干活。石勒被安排去犁地,石狼被安排去挑水。

犁地的活,又苦又累。石勒从来没干过这种活,扶着犁耙,跟在牛屁股后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太阳火辣辣地照着,晒得他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里,瞬间就被晒干了。

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钻心地疼。可他不敢停下来,只要他稍微慢一点,旁边的家丁就会扬起鞭子,抽在他的身上。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石勒咬着牙,忍着疼,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心里,充满了仇恨。他恨王地主,恨那些家丁,恨这个吃人的世道。

中午的时候,家丁给他们送来午饭。午饭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稀饭,还有一个又黑又硬的窝头。石勒和石狼,狼吞虎咽地吃着,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吃完午饭,他们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家丁催着去干活。

下午的活,比上午更累。石勒被安排去挑粪,粪桶又沉又臭,压得他肩膀生疼。他挑着粪桶,走在田埂上,一步一晃,稍不留神,就会摔进田里。

石狼更惨,他挑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水桶摔破了。王地主看见了,二话不说,就让家丁把他绑在树上,狠狠地抽了一顿鞭子。石狼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庄园。

石勒看着石狼被打,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他想冲上去,救石狼,可他不能。他知道他冲上去,只会和石狼一样的下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狼,被打得皮开肉绽。

晚上收工的时候,石勒扶着遍体鳞伤的石狼,回到柴房。石狼躺在干草上,疼得直哼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石勒哥,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石狼哭着说。

石勒坐在他的身边,默默地给他包扎伤口。他的心里,也很难受,可他不能哭。他说:“石狼,忍一忍,等咱们攒够了力气,就逃出去。”

石狼摇了摇头说:“逃不出去的,庄园的围墙那么高,门口还有家丁把守。”

石勒看着窗外的月亮说:“总有办法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石勒和石狼,在王地主的庄园里,受尽了欺凌。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透了才能收工。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稍微有点差错,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有一次,石勒犁地的时候,牛突然受惊了,把犁耙弄坏了。王地主气得暴跳如雷,让家丁把石勒绑在树上,抽了他几十鞭子。石勒被打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家丁以为他死了,就把他扔在柴房里,不管不问。石狼以为石勒死了,哭得死去活来。没想到,石勒命大,第二天一早,竟然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石狼,虚弱地说:“石狼,我没死。”

石狼看见石勒醒了,又哭又笑说:“石勒哥,你吓死我了。”

石勒笑了笑说:“我命硬,死不了。”

从那以后,石勒变得更加隐忍。他每天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忍受着一切欺凌。他不再抱怨,不再愤怒,只是把所有的仇恨,都埋在心底。他知道只有隐忍,才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辗转贩卖,受尽欺凌,这段日子,是石勒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光。可也正是这段时光,让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等待。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默默地积蓄力量,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