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带着一股子凉意，吹得师家庄园的树叶，簌簌往下掉。石勒扛着一袋麦子，从场院往粮仓走，步子沉得像灌了铅。他的肩膀，被麻袋勒出了两道红印子，火辣辣地疼，可他不敢停下，监工的老刘头，正拿着鞭子，在院子里溜达。

这阵子，师欢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石勒是个眼尖的，早就看出了不对劲。以前师欢每天早上，都会哼着小曲，在院子里溜达一圈，看看庄稼，瞅瞅牲口，可这半个月，师欢每天都愁眉苦脸，坐在堂屋里唉声叹气，有时候还会和师夫人吵起来。

石勒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他现在是师欢的奴隶，手脚勤快，为人本分，师欢待他不算差，至少能让他吃饱饭，不用挨鞭子。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个奴隶，是师欢的私有财产，只要师欢一句话，他就能被卖到任何地方。

这天晌午，石勒正在磨镰刀，准备下午去割豆子，忽然听见堂屋里传来了争吵声。师欢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火气，师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官府的人，简直是强盗！” 师欢的声音，撞在石勒的耳朵里，“张口就要五百石粮食，五百石！咱们家今年收的粮食，总共才八百石，交了之后，咱们喝西北风去？”

“那能咋办？” 师夫人的哭声，断断续续，“那些官差，一个个凶神恶煞，要是不交，他们就会烧了咱们的庄园，抓了咱们的人啊！”

“烧了庄园？抓了人？” 师欢的声音，透着绝望，“他们敢！我师欢在这荏平地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这年头，官就是天，哪有什么报应？” 师夫人哭着说，“当家的，要不咱们就交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交？交了之后，咱们和奴隶们，都得饿死！” 师欢的声音，越来越大，“不行，我不能交！我去县衙，找王县令说理去！”

“你别去！” 师夫人尖叫起来，“王县令和那些官差，穿一条裤子，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石勒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官府要粮？五百石？师欢肯定拿不出来。他想起了以前在王地主家的日子，官府的人，比豺狼还狠，要是拿不出粮食，真的会烧庄园，抓人。他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要是师欢家出事了，他这个奴隶，肯定会被官府抓走，卖到别的地方。他好不容易才安稳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攒了点力气，要是再被卖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他磨镰刀的手，停了下来，耳朵竖得老高，想听清楚堂屋里的动静。可堂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师夫人的抽泣声。

石勒叹了口气，继续磨镰刀。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奴隶，管不了这些事，只能听天由命。可他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当天下午，就有十几个官差，骑着高头大马，冲进了师家庄园。他们一个个穿着皂衣，手里拿着刀枪，脸上带着凶光，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叫。

“师傅！赶紧把粮食交出来！不然，老子烧了你的庄园！” 一个领头的官差，大嗓门喊着，唾沫星子乱飞。

师欢从堂屋里走出来，脸色惨白，强撑着镇定地说：“官爷，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拿不出五百石粮食，能不能少交一点？”

“少交一点？” 领头的官差，冷笑一声，“少交一点？老子的话，就是圣旨！今天要是交不出粮食，老子就把你家的奴隶，全部抓走，卖到山东去！”

石勒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官差说的是真的。他们抓不到粮食，就会抓奴隶抵账。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汲桑。汲桑是上个月来师家庄园的，说是来投奔师欢的远房亲戚，师欢看他力气大，就让他在庄园里干活。石勒和汲桑，早就成了生死之交，两人私下里，早就商量好了，要找机会逃出去，闯荡天下。

汲桑也看了石勒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

师欢还在和官差讨价还价，可官差根本不听，直接就指挥着手下，去抓奴隶。

“把这些羯奴，都给老子捆起来！” 领头的官差，大喊一声。

几个官差，立刻就冲了上来，朝着奴隶们扑了过去。奴隶们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一片。

石勒和汲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决绝。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就会被官差抓走，卖到山东去，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现在，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师欢还在和官差拉扯，院子里乱成了一团，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汉子，已经悄悄握紧了藏在腰间的柴刀。

变故突生，人心惶惶。石勒和汲桑的心，却越来越坚定。他们知道只有逃出去，才有活路，只有逃出去，才能闯出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