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成王朝永安三年秋,一场冷雨连下了三日。成都城的青石板路被浇得油亮,倒映着宫墙的残红,像极了凝血的颜色。三更刚过,城西驿馆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冲破雨幕,一路向东直奔皇城,惊得街巷里的狗此起彼伏地狂吠。
驿卒赵三浑身是血,甲胄被划开数道口子,沾着泥浆和暗红的血痂。他死死攥着染血的军报,坐骑早已脱力,鼻孔喷出的白气混着雨水往下淌。到了朱雀门外,他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军报从怀中滑落,被雨水打湿,却依旧能看清封皮上 “十万火急” 四个朱红大字。
守门的禁军见状,立刻提刀围了上来。赵三挣扎着爬起,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嘶吼:“北境急报!速速通传陛下!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禁军统领见他这副模样,不敢耽搁,一面让人牵走濒死的战马,一面亲自扶着他往宣政殿跑。
此时的宣政殿内,烛火通明。大成皇帝李雄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正焦躁地踱来踱去。御座旁的香炉里,檀香燃得正旺,却压不住殿内的沉郁之气。满朝文武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
“陛下,驿卒赵三求见,说是北境有十万火急的军报。” 太监总管李德全躬身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圣驾,又怕漏了要紧事。
李雄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沉声道:“宣!”
赵三被押着进了殿,刚跨过门槛就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角撞在金砖上,立刻渗出血来。“陛下!北京失守了!雁门关被破,守将战死,三万将士…… 三万将士全军覆没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开。百官瞬间哗然,有人面露惊恐,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李雄身子一晃,扶住了身旁的御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雁门关乃北疆屏障,怎么会说破就破?守将张毅呢?他不是朕亲封的镇北将军吗?”
“张将军力战殉国了!” 赵三趴在地上,泪水混着雨水和血水往下流,“敌寇来势汹汹,足有五万之众,且装备精良。我军寡不敌众,张将军身中数箭,临死前让末将务必带回军报,恳请陛下速速派兵增援,否则…… 否则北境诸郡恐难保全!”
李雄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怒火与焦灼。他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废物!都是废物!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三万大军竟挡不住一群蛮夷!”
站在百官之首的丞相王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阴鸷得很。见皇帝震怒,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北境失守固然可惜,但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如今敌寇气焰正盛,若不及时派兵驰援,恐怕真会危及腹地。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站在武将之列的镇国将军楚峰,话里有话地说:“如今朝中能征善战的将领,除了已故的张将军,便只剩楚将军了。只是楚将军镇守西南多年,不知是否愿意远赴北境?”
楚峰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一身黑色铠甲衬得他气势凛然。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臣愿往!臣麾下有五万精兵,只需陛下一声令下,臣即刻点兵出征,定要收复雁门关,为阵亡的将士报仇雪恨!”
楚峰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殿内不少文武都露出赞许的神色。楚家世代忠良,从大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便追随李雄,楚峰的父亲更是为了守护成都战死沙场,楚家的忠心,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可王敦却摇了摇头,故作担忧地说:“楚将军忠心可嘉,只是西南边境也不可一日无主。若是楚将军远赴北境,西南的蛮族趁机作乱,岂不是顾此失彼?再说,北境地形复杂,敌寇凶悍,楚将军麾下将士虽勇,却多是南方人,怕是难以适应北境的严寒气候啊。”
楚峰眉头一皱,正要反驳,王敦又接着说:“依臣之见,不如另选良将前往北境,楚将军继续镇守西南,这样内外皆可安稳。”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旁的几位心腹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几位官员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西南乃天府之国,是我大成的粮仓,万万不能有失!”“楚将军镇守西南多年,威望甚高,换了别人怕是镇不住!”“北境之事,可另择将领,未必非要劳动楚将军。”
楚峰心中一沉,他知道王敦一直忌惮自己兵权在握,如今借着北境战事,想趁机削夺自己的兵权。可国难当头,他也顾不上这些,只是抬头看向皇帝:“陛下,国难当前,个人安危与地域之分何足挂齿?臣麾下将士虽多为南方人,但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只要能为国效力,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还请陛下恩准!”
李雄看着楚峰,又看了看王敦,面露犹豫。他知道楚峰忠心耿耿,可王敦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西南确实重要,若是楚峰离开,万一出了乱子,后果不堪设想。可北境失守,若不尽快收复,敌寇长驱直入,后果更是严重。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太监匆匆进来禀报:“陛下,北境又有急报传来,雁门关失守后,敌寇一路南下,已经攻占了云州城,城中百姓…… 百姓死伤惨重啊!”
这消息如同雪上加霜,李雄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了咬牙,正要下令让楚峰出征,王敦却再次开口:“陛下,此事蹊跷啊。”
“哦?丞相有何高见?” 李雄看向他。
王敦躬身道:“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张将军麾下三万将士皆是精锐,怎么会如此轻易失守?而且敌寇似乎对我军的部署了如指掌,这其中怕是有猫腻。”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楚峰身上打转,“臣听闻,楚将军与北境敌寇的首领早年有过交集,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楚峰闻言,勃然大怒:“王敦!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我随先父出征,曾与那敌首交手,何来交集之说?你这是故意污蔑!”
“楚将军息怒,” 王敦故作镇定地说,“臣只是随口一说,并无他意。只是如今事态严重,不得不谨慎行事。万一…… 万一军中出了内奸,与敌寇勾结,那我大成可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他的话像是一颗毒种子,瞬间在百官心中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