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的秋夜，风卷着浪，像头暴怒的野兽。楚昭宁趴在老船夫的小船上，伤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襟，黏在背上凉得刺骨。小船在浪尖上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她五脏六腑跟着翻腾，刚止住的血又顺着绷带渗出来，在船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姑娘，抓紧船舷！” 老船夫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攥着橹，青筋暴起。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却透着一股韧劲，“这风越来越大，禁军的船追得紧，咱们得赶紧过江！”

楚昭宁咬着牙，伸手抓住冰冷的船舷。木质的船板被浪打得噼啪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她抬头望去，身后江面上，几艘禁军的快船正借着风势追赶，船头的火把连成一串，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映得江面通红。

“楚昭宁！你跑不了了！” 禁军统领站在最前面的船上，声嘶力竭地喊，“速速束手就擒，陛下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回应他的，是老船夫奋力摇橹的声音，还有浪涛拍打船身的轰鸣。楚昭宁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老船夫的小船根本跑不过禁军的快船，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

“老人家，” 楚昭宁哑着嗓子说，“您放我下去吧。您年纪大了，别因为我丢了性命。”

老船夫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姑娘说什么胡话！我既然救了你，就一定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楚将军是忠臣，他的女儿不能就这么被奸人害死！”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 “嗖” 地射了过来，擦着船舷飞过，钉在旁边的木桨上。箭羽嗡嗡作响，吓得楚昭宁心头一紧。

“不好！他们开始射箭了！” 老船夫脸色一变，连忙压低身子，“姑娘，你也趴低些，别被箭射中！”

楚昭宁连忙趴在船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追兵。禁军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过来，有的落在江里，溅起水花；有的钉在船板上，留下一个个小洞。老船夫一边摇橹，一边还要躲避箭雨，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噗” 的一声，一支箭射中了老船夫的肩膀。老船夫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橹差点脱手。

“老人家！” 楚昭宁惊呼一声，想要爬过去帮他，却被老船夫喝住：“别动！好好趴着！这点伤不算什么！”

老船夫咬着牙，拔出肩膀上的箭，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地缠在伤口上，又继续摇橹。可他毕竟年纪大了，又受了伤，力气越来越小，小船的速度越来越慢，追兵的船离他们越来越近。

“快！再快点！” 老船夫嘶吼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楚昭宁看着他拼命的样子，心中又感动又愧疚。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他了。她悄悄摸出腰间的佩剑，这是她从将军府带出来的唯一念想，也是楚家的传家之宝。

“老人家，谢谢您。” 楚昭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您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她站起身，迎着风，望着越来越近的追兵。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她知道接下来就是死战。就算是死，她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不能让楚家的人白死。

老船夫见状，急道：“姑娘，你干什么？快趴下！”

“老人家，你快往岸边划，别管我！” 楚昭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你的大恩大德，昭宁来世再报！”

说完，她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锦江。她想借着江水，避开追兵的视线，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她刚跳入水中，就听到身后传来老船夫的惨叫。她回头一看，只见老船夫的小船被禁军的快船撞翻，老船夫落入水中，很快就被乱箭射中，鲜血染红了一片江水。

“老人家！” 楚昭宁撕心裂肺地大喊，想要游回去救他，却被浪头打翻。冰冷的江水灌入她的口鼻，让她几乎窒息。

禁军看到楚昭宁跳入水中，立刻停下船，纷纷拿起弓箭，朝着水中射去。“她在那里！快射！别让她跑了！”

一支箭射中了楚昭宁的大腿，她疼得浑身一僵，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又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后背，穿透了她的衣衫，深深刺入皮肉。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她不想死，她还没有为家人报仇，还没有为楚家洗冤。

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江中心游去。风浪越来越大，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把她卷得东倒西歪。她的身体越来越沉，伤口的血不断涌出，在水中散开，引来几条小鱼。

就在这时，一艘禁军的小船朝着她驶了过来。船上的禁军拿着渔网，想要把她捞上去。“抓住她！别让她淹死了！丞相还等着审问她呢！”

楚昭宁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她不想被抓住，不想受辱。她咬了咬牙，想要沉入江底，了此残生。

可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她抬头一看，只见一艘巨大的货船从上游驶来，正好撞在禁军的小船上。禁军的小船被撞得粉碎，船上的禁军纷纷落入水中。

“怎么回事？” 楚昭宁愣住了。

那艘货船没有停留，继续往下游驶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楚昭宁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救她。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忍着剧痛，借着风浪的掩护，朝着远处游去。禁军们忙着打捞落水的同伴，一时之间顾不上她。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楚昭宁已经游出了很远，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江面上。

楚昭宁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风浪越来越大，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不断闪过家人的笑脸，闪过将军府被大火烧毁的场景，闪过老船夫和张平死去的画面。

“爹，娘，女儿对不起你们……” 她在心中默念，“女儿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就在她快要沉入江底的时候，一个浪头把她推到了一块礁石旁。她下意识地抓住礁石，死死不肯松手。礁石上的青苔很滑，她的手被划破了，鲜血直流，可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