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笼罩幽谷时,茅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墙上挂着的舆图。玄机子铺开一卷《史记》,指着 “商汤伐桀” 的段落:“成汤何以能灭夏?并非只因桀暴虐,更因他懂得收揽民心,任贤任能。你看这里,伊尹本是奴隶,成汤却以礼相待,委以重任,这才成就了大业。”

昭宁坐在对面,手里捧着竹简,听得格外认真。白日里她学的是草药医术,到了夜里,玄机子便教她读书识字,讲论古今治乱兴衰。从《尚书》的 “民为邦本”,到《孙子兵法》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玄机子引经据典,总能讲得深入浅出。

“师父,” 昭宁放下竹简,轻声问道,“如今大成王朝,皇帝昏庸,奸相当道,百姓困苦,是不是也如夏末一般?”

玄机子叹了口气,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过之而无不及。李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尚能体恤流民,轻徭薄赋,可传到如今,宗室骄奢,权臣擅权,早已失了民心。你父亲楚将军,便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想整顿军纪,扶持忠良,却不料遭人陷害。”

他指着舆图上的成都城:“京城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是非的漩涡。你将来要去那里,不仅要报仇,更要记得,报仇只是手段,安天下才是根本。若只为报仇而乱了朝纲,让百姓遭了更大的罪,那与王敦之流,又有何异?”

昭宁心中一震,低头沉思片刻:“弟子明白。父亲常说,将军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让百姓安居乐业。弟子报仇,不仅是为了楚家满门,更是为了不让更多忠良蒙冤,不让更多百姓受苦。”

“好,能明白这一点,便不负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玄机子点点头,又铺开一卷兵法,“今日我们讲‘知己知彼’。你要对付王敦,首先得摸清他的底细: 他的党羽有哪些,弱点在哪里,兵权掌握在谁手里,朝堂上哪些人可以争取。这些,都需要你暗中查探,步步为营。”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阵型:“王敦此人,野心极大,却也刚愎自用。他手下虽有不少武将,却多是趋炎附势之辈,真正能打的没几个。而且他克扣军饷,士兵多有怨言,这便是他的软肋。”

昭宁盯着地上的阵型,想起父亲教她练剑时说的 “避实击虚”,忽然恍然大悟:“师父是说,将来对付王敦,不必硬拼,可先离间他的党羽,策反他的士兵,断了他的后路,再一举拿下?”

“正是这个道理。” 玄机子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你这孩子,悟性极高。行军打仗,治国理政,说到底都是人心的较量。能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王敦失了民心,失了军心,败亡只是早晚的事,你要做的,就是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要记住,权谋之术可以用,却不能滥用。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即便报了仇,也会失了本心,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却因暴政而二世而亡,便是前车之鉴。”

昭宁默默记下玄机子的话,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她知道自己将来要走的路,远比单纯的报仇要艰难。不仅要对付王敦这样的奸贼,还要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安抚百姓,整顿吏治。这需要足够的智慧、耐心和魄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玄机子除了教她兵法谋略,还开始教她治国之道。从赋税制度到水利兴修,从选官用人到安抚流民,玄机子结合大成王朝的现状,一一为她讲解利弊。昭宁常常听得入了迷,有时会和玄机子争论到深夜。

“师父,如今大成的赋税太重,百姓不堪重负,何不效仿文景之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昭宁问道。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玄机子摇了摇头,“宗室贵族要享乐,军队要军饷,官员要俸禄,这些都需要钱。轻徭薄赋,就得削减开支,可那些既得利益者,怎会愿意放弃到手的好处?这便是改革的难处,往往会触动豪强贵族的利益,引来杀身之祸。”

他看着昭宁:“你将来若有机会执掌朝政,推行改革,一定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要先争取足够的支持,再一步步瓦解反对势力,方能成功。”

昭宁点头:“弟子记下了。就像师父采药,要顺着草药的生长规律,不能硬挖,否则会伤了根茎。”

玄机子笑了:“正是这个道理。治国如采药,既要懂药性,也要懂时机。时机未到,强行为之,只会适得其反。”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昭宁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她知道玄机子教给她的,不仅是知识和谋略,更是一种胸怀和格局。她不再是那个只想着报仇的孤女,心中渐渐装下了天下百姓,装下了一个清明盛世的愿景。

夜深了,玄机子让她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进山采药。昭宁回到自己的小屋,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父亲,想起家人,想起那些为了救她而牺牲的人。她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三年之后,她定要带着一身本领,踏入京城,不仅要为家人报仇雪恨,还要整顿朝纲,还大成一个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