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邢父陈老实开着村里的拖拉机，从地里回来，车斗里装着刚割的麦子。

他停下车，看见田埂上的娘俩：“晓鹿那兔崽子，怎么还没回来？又跑了？”

王秀莲点点头：“跑了！我说了她几句，钻进玉米地了，追都追不上！”

陈老实从拖拉机上跳下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跑！让她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她回来，我打断她的腿！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她走到田埂边，捡起一块土疙瘩，狠狠砸向玉米地：“跑步能当饭吃？能娶媳妇？我看她就是被县体校的那个张老师，灌了迷魂汤！等过两天我就找张老师去，叫她别再怂恿晓鹿了！”

“爹，别去找张老师了。” 陈大山赶紧劝：“晓鹿是真有条件，张老师说她能进省队的，姐姐可是有冠军的。”

“冠军能当饭吃？” 陈老实眼睛一瞪：“冠军能换彩礼？能让你娶上媳妇？我告诉你大山，别跟你妹妹学那些，不切实际的玩意儿！你老老实实挣钱，娶媳妇，生孩子，才是正经事！”

他往屋里走去边走边骂：“晚上她回来，我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我明天就给王叔打电话，让她给晓鹿留个位置，后天咱家爹三个就去工地！”

王秀莲看着陈老实的背影，又望了望玉米地的方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不疼晓鹿，只是在彩礼和晓鹿的梦想之间，她只能选择前者，她也希望晓鹿能有出息，能跑出黄土高坡，可家里的现实不允许呀。

“大山，你去玉米地找找你妹妹，” 王秀莲抹了把眼泪：“跟她好好说说，别让她再跑了。就说娘求她了，帮你凑完彩礼，娘一定支持她跑步！”

陈大山点点头，拎着水桶往玉米地走去。玉米叶又高又密，扎得人胳膊疼。她一边走一边喊：“晓鹿！晓鹿你出来！哥跟你说说话！”

喊了半天没人回应。她知道晓鹿是真不想去工地，真的想跑步。她心里一阵愧疚，觉得对不起妹妹。如果不是为了给她凑彩礼，晓鹿就应该在体校好好训练，说不定真能进省队，真能拿冠军。

她走到玉米地深处，就看见晓鹿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晓鹿！” 陈大山轻轻喊了一声。

邢晓鹿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哥，我不想去工地，我想跑步。”

陈大山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哥知道，哥都知道。”

“可是娘和爹，她们只想着彩礼，只想着让你娶媳妇，根本不管我的梦想。” 晓鹿的声音带着委屈：“我跑得比体校的人还快，张老师说我能进省队，能参加比赛，能拿冠军。那个我想都不敢想！哥，我就想去打工挣钱上县体校。”

陈大山叹了口气：“哥知道你能行，哥也想让你去。可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兰花花家催得紧，彩礼凑不齐，这门亲事就黄了。哥都二十大多了，再娶不上媳妇，就真的打光棍了。”

“那就能牺牲我吗？” 晓鹿激动地站起来：“哥，你就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吗？为什么非要我去工地？为什么非要牺牲我？”

“我想了，我都想了多少遍了。” 陈大山的声音低沉：“我去跟兰花花说，让她跟她娘商量，小要点，或者先欠一些后补。可她娘不同意。我去借钱亲戚们都不肯借。除了你和我一起去工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晓鹿看着哥哥，心里又气又疼：她知道哥哥不是故意的，哥哥也不容易。可她真的不想放弃跑步，不想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不想就这样被命运安排。

“哥，我可以给你凑彩礼！” 晓鹿沉默了很久突然说：“但我有个条件。”

陈大山眼睛一亮：“你说，啥条件哥都答应你！”

“让我去参加省运会比赛！” 晓鹿看着她眼神坚定：“张老师说，省田径队的林总教练，看了我的比赛录像想见我。如果我能在省运会上跑出好成绩，就有进省队的可能，就可能拿到工资和补贴，到时候我把工资和补贴，都给你凑彩礼。如果我没跑好进不了省队，我就跟你一块去工地，踏踏实实地搬砖，给你凑够彩礼。”

陈大山愣住了，她没想到晓鹿会这么说。“省赛还有一个月，来得及吗？而且，爹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不管爹同不同意！” 晓鹿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必须试试。哥，你帮我劝劝娘和爹，就给我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我失败了，我心甘情愿去工地。”

陈大山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晓鹿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她不帮妹妹，妹妹这辈子，可能就真的毁了。

“好！” 陈大山点点头：“哥帮你劝娘和爹。但你得答应哥，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能再跟家里赌气，不能再跑了。”

晓鹿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夕阳西下，黄土高坡被染成了暗红色。兄弟俩并肩坐在老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王秀莲的呼喊声又传来了，带着焦急和无奈。

晓鹿知道，说服爹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不想放弃，她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她心里充满了力量。她想起了县运会冲线的那一刻，想起了县体校张老师的鼓励，想起了林总教练可能带来的机会：不管前面有多难，她都要试试：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不被彩礼捆绑，为了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她必须得跑！。

夜幕渐渐降临，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兄弟俩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晓鹿的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奔跑的梦想，关于逆天改命的种子。她不知道这颗种子能不能发芽，能不能开花结果，就看这一个多月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一段注定充满荆棘的旅程，即将在她脚下展开，而她只知道她不能输，她也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