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一阵，体力渐渐不支。她平时在黄土高坡上跑惯了，可今晚背着背包，心里又揣着事儿，跑了不到十里路，就气喘吁吁，胸口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 地响。她停下脚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土路上，瞬间就洇了进去。

“歇会儿，就歇五分钟。” 她对自己说，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背包放在腿上，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摸出一个热鸡蛋。鸡蛋还带着娘手心的温度，她剥开蛋壳，蛋白细腻，蛋黄饱满，是地道的土鸡蛋香味。她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觉得浑身又有了点力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五十块钱，钞票被她攥得发烫，皱巴巴的，像她此刻的心情。还有娘给的银镯子，冰凉地贴在胸口，沉甸甸的。她想起娘塞钱时的眼神，想起娘说 “娘相信你”，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就没力气跑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夜色更深了，风也越来越凉，吹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外套是哥哥淘汰下来的，有点大，却很保暖。她想起哥哥，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就想娶个媳妇过日子。她心里有点愧疚，觉得自己太自私，为了自己的梦想，丢下了家里的难处。可转念一想，林总教练说的话，她能跑，能跑出成绩，能挣大钱，到时候就能给哥哥凑彩礼，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这样是不是也算一种补偿？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脚步又轻快了些。路上偶尔能遇到晚归的村民，骑着自行车，车铃 “叮铃” 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晓鹿赶紧躲到路边的庄稼地里，屏住呼吸，直到自行车走远了，才敢出来。她怕被村民认出来，怕她们告诉老爹，怕自己的梦想刚迈出第一步，就被掐灭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吓得她赶紧趴在庄稼地里，大气不敢出。马蹄声越来越近，她能听到有人在说 “邢家的二丫头跑了，陈老实正到处找呢”。

晓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趴在地里一动不动，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心里又惊又怕，脚步也更快了。

她不知道老爹是不是真的在找她，也不知道娘会不会为她担心。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啦。

土路漫漫仿佛没有尽头，她跑了快两个小时，脚底的旧布鞋，已经磨得更薄了，好几处地方都被石子硌破，脚心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能感觉到，袜子已经被汗水浸湿，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知道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到镇上，就能看到火车站的灯火了。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光亮，像星星一样，在夜色中闪烁。那是镇上的灯火，是火车站的方向！晓鹿的眼睛亮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脚底的疼痛仿佛也减轻了不少。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跑去，跑着跑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因为看到了希望。

她跑过最后一段土路，踏上了镇上的柏油路。柏油路比土路平整多了，脚底的疼痛缓解了不少。镇上很安静，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人。她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跑去，火车站的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她能看到火车站的站牌，能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那声音，在她听来，像是来自远方的召唤。

终于，她跑到了县城的火车站门口：火车站不大，是个老式的小站，只有一个候车厅，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不大的广场。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背着包袱的旅人，在候车厅门口徘徊。

这时，在火车站旁边的货车站，有一辆黑皮火车 “哐当哐当” 地驶离小站，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像一首笨拙却坚定的歌，在凌晨的夜色里回荡。

她摸了摸怀里的口袋里的身份证、林总教练的名片和娘塞的五十块钱，还有那个冰凉的银镯子。这些东西，是她离家的全部家当，也是她奔赴梦想的全部底气。

她从背包里掏出娘煮的鸡蛋，剥开一个，慢慢吃着，她想起娘在灯下为她煮鸡蛋的样子，想起娘塞钱时颤抖的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便去了货运站，有个老大爷奇怪地问她：“姑娘，你这是去哪啊？去省城干啥呀？上学还是打工？”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看样子是进城打工的。

“我、我去省队训练，我的跑步的。” 晓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跑步？省队？” 老汉眼睛一亮，仔细打量着她：“看不出来啊，姑娘，你这么小，还能进省队？真厉害！”

被老汉夸奖，晓鹿的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进去呢，去试试。”

“试试也厉害！” 老汉竖起大拇指：“我们村也有个姑娘喜欢跑步，可惜家里穷，没机会。连县队都没进去，你能有这个机会，可得好好把握啊！”

“嗯，我会的。” 晓鹿重重地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陌生的车厢里，陌生人的鼓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心里的忐忑。

老汉又跟她聊了起来，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跑了多少步。

晓鹿没敢说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只说家里支持她。老汉叹了口气：“姑娘，出门在外不容易，要照顾好自己。省城不比家里，人心复杂，别轻易相信陌生人，也别跟人起冲突。”

晓鹿把老汉的话一一答应着。她看得出来，老汉是真心为她好，就像村里的长辈一样，朴实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