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像泼在黄土高坡上的墨,连星星都藏进了云层,只剩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几缕微弱的光。
晓鹿背着帆布包,猫着腰钻出土坯房的后墙,心脏 “咚咚” 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刚从墙角的破洞钻出来,衣角还沾着泥土,手心全是汗,攥得背包带都发潮了。隔壁屋老爹的鼾声还在响,粗重又规律,像一面敲在她心上的鼓,让她不敢有半点大意。
她探头往院门口望了望,木门虚掩着,门闩是老爹白天特意插上的,粗粗的木头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晓鹿没敢走正门,她知道老爹睡觉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一旦被发现,别说去省城,恐怕连家门都出不去了。
院墙不高,也就一人多高,是用黄土和麦秸秆混合夯实的,墙顶参差不齐,长着几丛干枯的狗尾巴草。晓鹿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像在黄土高坡上准备冲刺一样,双腿微微弯曲,积蓄着力量。
她要翻墙:这堵墙,她小时候跟村里的伙伴们,翻过无数次,掏鸟窝、摸酸枣,每次都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可现在,这堵墙却成了她通往梦想的最后一道关卡,翻过去,是未知的远方;翻不过去,就是一辈子困在黄土高坡的命运。
院墙外是一条窄窄的村路,两旁长着几棵老榆树,树枝在夜色中像鬼魅的爪子,随风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晓鹿不敢停留,猫着腰,沿着村路快步往前走,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怕遇到村里的熟人,更怕老爹追出来。她知道老爹的脾气,一旦发现她跑了,肯定会气得发疯,说不定会顺着村路追上来,甚至会发动村民一起找她。所以,她必须尽快离开村子,赶到镇上的火车站。
村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忽明忽暗的网,笼罩着她。晓鹿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可心里的情绪却五味杂陈。
她舍不得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子,舍不得娘偷偷塞给她的五十块钱和热鸡蛋,舍不得哥哥憨厚的笑容,甚至舍不得老爹那严厉的眼神,可她更舍不得自己的梦想,舍不得林总教练那充满信任的目光,舍不得县运赛场上那雷鸣般的掌声。
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哥哥在黄土高坡上跑,哥哥跑不过她,就笑着说:“晓鹿,你跑得真快,将来肯定能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 “外面的世界” 是什么样的,只觉得能跑得比哥哥快,就是一件很骄傲的事。现在,她终于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可心里却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省城会有高楼大厦吗?省队的训练场会是塑胶跑道吗?林总教练会像她说的那样,好好教她吗?省队的选手会不会欺负她这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有些迷茫。可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最重要的是先赶到火车站,坐上通往省城的火车。只要能到省城,能见到林总教练,能进入省队,一切就都有希望。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镇上去的方向跑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黄土的气息,凉飕飕的,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裹紧了衣服,怀里的鸡蛋还是热的,娘塞给她的五十块钱和银镯子,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像一股暖流,涌遍她的全身,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已经能看到村子的轮廓渐渐远去,前方的路变得开阔了一些。远处的镇上,亮起了点点灯火,像星星一样,在夜色中闪烁,那是火车站的方向,是她的希望所在。
晓鹿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直往前跑,朝着梦想的方向,朝着省城的方向,朝着属于自己的未来,一路狂奔。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越跑越远,渐渐融入了无边的黑暗。她的身后,是生她养她的黄土高坡,是她深深眷恋的家;她的身前,是充满未知却又无比向往的远方,是她梦寐以求的梦想。这场孤勇的奔赴,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前行,带着娘的爱,带着林总教练的信任,带着自己的决心,朝着光明,一路向前。
晓鹿的脚步踩在土路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这路是黄土高坡上最常见的土路,坑坑洼洼,布满碎石,白天被太阳晒得发硬,夜里返潮,变得松软黏脚。她没穿那双新跑鞋,把它小心翼翼地裹在背包里:舍不得穿,也怕不合脚的尺码磨脚,毕竟这三十多里路,全得靠这双脚丈量。她脚上还是那双快磨透的旧布鞋,鞋底薄得能感觉到路面的石子,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发疼。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残月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疏的庄稼地,风吹过庄稼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让晓鹿心里发毛。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土路,和自己拉长的影子,可心脏还是 “咚咚” 跳得厉害,总觉得老爹会突然追上来,一把把她拽回去。
她加快了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旧布鞋踩在坑洼处,好几次差点崴脚,她都硬生生稳住了身形。背包里的跑鞋随着跑动上下晃动,隔着帆布硌着后背,像一块提醒她梦想的石头,沉甸甸的,却也给了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