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听到“张婶”两个字，眼神缓和了些，放下手里的毛巾，站起身来。她走到高清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沾着草屑的麻花辫和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哦，张婶跟我说过。”女人转身往里面走，“跟我来吧，我是这里的老板娘，姓王。”

高清杨赶紧跟了上去。美容厅里面比从外面看起来大些，前面是接待顾客的地方，摆着两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糖果。后面隔出了一个小房间，是调配护肤品的地方，靠墙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放着各种玻璃瓶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和粉末。再往里走，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三张躺椅，应该是给顾客做护理的地方。

“这里的规矩，我跟你说清楚。”王老板娘靠在调配台边，抱起胳膊，“早上七点到店，先打扫卫生，把里外都擦干净，尤其是玻璃门和躺椅，不能有一点灰尘。八点开门营业，你就跟着李师傅学调配基础护肤液，下午跟着学手法。晚上八点闭店，闭店后你要在这里练习基本功，至少练到十点才能走。”

高清杨赶紧点头：“我记住了，王老板娘。”

“还有，”王老板娘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学徒期间，每月补贴三百块，管一顿午饭。这三百块钱，要等你干满一个月才发。如果中途走了，一分钱都没有。另外，顾客是上帝，不管顾客说什么，都不能顶嘴，就算是抱怨你手法不好，也要笑着听着，知道吗？”

“知道了。”高清杨用力点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三百块钱，比她想象中还要少，除去房租一百五十块，剩下的一百五十块要用来吃饭和买生活用品，肯定不够。但她没有别的选择，这是她在上海找到的第一个与“美”相关的工作，她不能放弃。

正说着，一个穿着同样粉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王姐，我来了。”女人看到高清杨，愣了一下，“这就是新来的学徒？”

“嗯，她叫高清杨，以后你带带她。”王老板娘指了指年轻女人，对高清杨说，“这是李师傅，你以后就跟着她学。”

高清杨赶紧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李师傅好。”

李师傅笑了笑，把手里的包子和豆浆递给她：“刚来吧？肯定没吃早饭，先把这个吃了。”

高清杨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李师傅，我自己有钱买。”

“让你吃你就吃，客气什么。”李师傅把东西塞进她手里，“我们做这行，得有个好体力，饿着肚子可不行。”

高清杨接过包子和豆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包子是肉的，热气腾腾的，咬一口，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香得她差点哭出来。这是她来上海之后，吃的第一顿热乎的早饭。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生怕吃得太快，辜负了李师傅的好意。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美容厅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叮铃”的响声此起彼伏。王老板娘走过来，递给高清杨一块抹布和一个水桶：“先去打扫卫生吧，从外面的玻璃门开始擦，擦完再擦里面的躺椅和桌子，都要擦得锃亮，不能有一点水渍。”

高清杨拿起抹布和水桶，走到外面。清晨的阳光照在玻璃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把抹布浸湿，拧干，踮着脚，从玻璃门的最上面开始擦。玻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水汽，擦起来很费力，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玻璃门变得透亮，能清楚地映出自己的影子，才停下来。接着，她又擦里面的躺椅，躺椅是皮质的，不能用太湿的抹布，她就把抹布拧得半干，一点点地擦拭，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桌子上的玻璃罐和护肤品瓶子，她也一个个拿起来，擦干净瓶身，再整齐地摆回去。

等她把整个美容厅都打扫干净，已经快八点了。李师傅走过来，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不错，擦得挺干净。接下来，我教你调配基础护肤液。”

李师傅把她带到后面的调配间，指着架子上的玻璃瓶罐说：“这些是调配基础护肤液需要用到的原料，有甘油、凡士林、玫瑰纯露，还有蒸馏水。不同的皮肤，需要调配不同比例的护肤液，干皮要多放些甘油和凡士林，油皮要少放，多加点玫瑰纯露和蒸馏水。”

高清杨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把李师傅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她看着架子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原料，心里充满了好奇。这些看似普通的液体和粉末，竟然能调配出让人皮肤变好的护肤液，这让她对美业的向往又加深了几分。

李师傅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瓶，放在调配台上：“今天先教你调配最基础的保湿护肤液，适合干皮使用。比例是甘油两份，凡士林一份，玫瑰纯露三份，蒸馏水四份。你先看着我做一遍。”

李师傅拿起一个带刻度的量杯，先倒入两份甘油，甘油是透明的液体，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接着，她又倒入一份凡士林，凡士林是乳白色的膏体，需要用勺子挖出来，放在量杯里，再加入一点蒸馏水，慢慢搅拌，直到凡士林完全融化。然后，她倒入三份玫瑰纯露和剩下的蒸馏水，用一根玻璃棒顺时针搅拌，搅拌的速度均匀而缓慢，量杯里的液体渐渐变得浑浊，最后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色液体，散发着玫瑰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