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她的脸上。她沿着街边的梧桐树往回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手里的档案袋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靠专业立足,想给顾客提供好的护理服务,为什么会遭遇这么多的打击?老板的打压,同行的误解,顾客的轻蔑,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喘不过气。

回到闸北的弄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家窗户还亮着零星的光。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出租屋的门,一走进屋里,所有的委屈和坚强都瞬间崩塌了。她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她哭了很久,哭自己的委屈,哭行业的乱象,哭世人的误解。哭到嗓子发哑,眼泪流干,她才慢慢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的厚茧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她无数个夜晚练习手法、调配护肤液留下的印记,是她在美业路上最坚实的陪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指尖的厚茧,心里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她不能因为这些打击就放弃,她要证明,美业也可以是正经的行业,靠专业也能在这个行业里立足。王老板娘的劣质产品、同行的谣言、顾客的误解,都不能阻挡她坚守初心的脚步。

一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慢慢萌生:她要自己创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容工作室,只做正规的产品,只靠专业的手法服务顾客,让更多的人知道,美业不是“不正经”的行业,而是能给人带来美的享受、让人变得自信的行业。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出那个被王老板娘扔在地上的小本子,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在本子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容工作室,靠专业立足,做正经美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本子上的字迹上,也照在她指尖的厚茧上。沪上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坚定。她知道,创业的路会很艰难,她没有足够的资金,没有广阔的人脉,甚至没有成熟的经验。但她有指尖的厚茧,有扎实的专业知识,有一颗坚守初心的心。

她轻轻合上小本子,放在桌角,然后走到床边躺下。虽然身体疲惫,心里却充满了希望。这个夜晚,她睡得格外安稳,梦里,她拥有了一家干净明亮的美容工作室,里面摆满了正规的护肤品,顾客们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她的指尖在顾客的脸上轻柔地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专业与自信。

闸北弄堂的秋晨,风里裹着巷口煤炉的烟火气,凉丝丝地贴在人脸上。高清杨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指尖摩挲着小本子上那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容工作室”的字迹,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也落在她掌心的厚茧上,泛着淡淡的光。创业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像田埂上的野草般疯长,可现实的阻碍却如重山压境——她手里只有这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八百多块钱,连最简陋的店面租金都不够。

“得找同乡帮帮忙。”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揣着仅有的积蓄,沿着弄堂找到了张婶家。张婶是当初介绍她来上海的同乡,在附近的服装厂打工,为人热心。听高清杨说明来意,张婶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皱了皱:“开工作室要不少钱吧?我这儿也没多少余钱。”

高清杨的脸瞬间红了,声音有些发颤:“张婶,我想借两万块,我会写借条,以后赚了钱一定尽快还您。我实在不想再回雅芳那种地方,我想靠自己的手艺做正经生意。”她把自己在雅芳的遭遇和对未来的规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掌心的厚茧蹭得衣角发响。

张婶沉默了许久,看着高清杨眼中的坚定,终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丫头肯吃苦、性子倔。两万块我能凑给你,是我和你叔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我的信任。”说着,她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布包,里面是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和几张整钞。

高清杨接过布包,手指触到那些带着体温的钞票,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重重地给张婶鞠了一躬:“张婶,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等我赚了钱,第一个就还您!”她拿出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下借条,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都写上,双手递给张婶。

有了启动资金,高清杨立刻开始找店面。她不想租在静安寺那种繁华地段,租金太高,她承担不起。几经打听,她把目光投向了普陀区。九十年代的普陀区,还带着浓厚的工业痕迹,路边的厂房外墙斑驳,烟囱里偶尔会冒出淡淡的黑烟。居民楼大多是老式的六层楼房,楼间距很窄,楼底下摆满了自行车,路边常见推着三轮车叫卖的小贩,车上装着水果、蔬菜或是热气腾腾的早点,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