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鲁夏的轨迹(3)

要么去北京看看鸟巢?

一想奥运会还没开,去了也就照几张相而已,实在没意思。

思来想去正没辙的时候,忽然他脑子里就掠过了那个两杠一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早当天买机票去南方,于是他打车就去机场买了张飞往南京的机票。

等到了南京后,他又搭车往西走,折腾到下半夜才到了军区某地;说来也巧,正当他苦无门路寻得两杠一星的时候,一辆越野吉普打着大灯与他擦身而过。

鲁夏骂骂咧咧的揉着晃花的眼睛,也没想到吉普车会突然停下,一阵刹车声刺得他心窝子呯呯乱跳。

未等他定下心神,车上就迈出个高大健硕的身影,鲁夏眯着眼睛正不辨东西呢,那人影已然扑了上来。

“哟你个小山炮子!怎么跑这里来啦!”

鲁夏一听,正是当年那位两杠一星的声音。

“宋大哥?哎呀妈!我就是来找你地呀!”

宋常和抱着他哈哈大笑:“你个东北小痞子,我可不敢收你做小弟哟!”

鲁夏挺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说:“都多暂时间的事了,你咋还取笑我呢……”

宋常和一手搭着他肩膀一边领他上车,等俩人坐安稳了,鲁夏这才在车内的灯光之下看清了这位久思的故人。

宋常和还是那样的英俊,几年之间又增添了一丝老练,只是在他右眼上却多出了个黑色眼罩。宋常和一如以往,似能看透别人内心的想法,喃喃笑道:“不要见怪,一次事故而已。”

鲁夏看了看他的肩头,已然是两杠四星了,嘘唏之下不禁感慨万千。

他可不是曾经的懵懂少年了。区区十年间,宋常和有再大的军功也只能升到上校军衔,这两杠四星的大校牌头,说不定就和那失去的右眼有干系呢。

宋常和的左眼凝视着前方,淡淡说道:“你这次来的巧,其实我正想去找你呢。”

鲁夏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反光镜下那司机的眼睛时不时向他扫来,在公路的街灯交错之下,他忽然觉得身边的宋大哥已不同以往那样亲切了。

鲁夏下意识的看了看表,凌晨两点了。

宋常和拍着他的肩头说道:“去我宿舍,那里是我的弹药库,按你们东北话说——管够!”

鲁夏刚要发问,前面的司机笑着说:“长官说的弹药库啊就是酒库,你可要当心出不来喽。”

宋常和摇头失笑:“这司机跟我时间久了常常口无遮拦,今天军内会议,他在车里足足等了我十五个小时,到地方就踢他屁股让他滚蛋!”

司机苦笑着加大了油门,前后行驶了半刻钟才在一所院落停下,宋常和与司机交待明早的行程后,就拉着鲁夏进了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是三层楼的小别墅,脚底下一踩,地板咯吱咯吱乱响,上下打量,这个别墅的房龄都比宋常和大了十几轮。室内装修简单古朴,一组旧茶几摆在厅堂,木质长椅的对面是一台立式风扇,上面满是灰尘。

鲁夏收拾心情坐下后,宋常和从里间走出来,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未开封的酒瓶。

“就一个杯子了,要么咱俩就对瓶吹,你一口我一口?”

鲁夏可是东北爷们,对瓶吹是经常事,但接过酒来一看是俄文便有些发憷,在夜大时英语学的挺好,但这俄文可就看不懂了。

“整点干货吧,有二锅头没?”

宋常和听完哈哈大笑,弯腰从旧茶几底下掏出一瓶两斤装的二锅头。

“爷们还真得喝这个,你们东北兵我遇见几个能添肚的,喝爽快了还与我哼哼歌,什么什么那也得喝二两,嗨——是不是庞龙的家在东北?”

鲁夏点着头,抢过来就喝了一口,他不是为别的,是因为这南方的夜晚潮气很重,这破旧的别墅满是霉味,他要是不喝一口都能闷死。

宋常和看鲁夏灌下酒,感慨地说道:“这所别墅已经有百来年历史了,当初军区要搞农副产品基地,本来是要拆的,后来文件没下来就一直没动,我看着古香古色,就问首长让我暂住下好了,正好离军区不远,又是辖内,交通很方便。”

“辖内?宋大哥,你到底是管哪块的呀?”

宋常和接过酒瓶喝了一口:“讲不得,讲了掉脑袋。”

鲁夏盯着他的眼罩,又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也讲不得。”宋常和叹了口气,说道,“人都是命,就像你父亲一样。”

鲁夏听完打了个激愣。

父亲?湛江来?

这些年来他早就把湛江来忘的一干二净了!

按鲁夏说,他最厌恶的三个字就是他父亲的名字。他从来没怨恨过别人,也从不承认怨恨过任何人;但他心底清楚,他最忌恨的人就是湛江来!

宋常和苦笑道:“我戎马至今,身负国家重担,出生入死于和平年代,但我终归于当下这个历史使命……我常想,我祖父当年又是何种人物,当年的战争岁月又是怎样的惨烈,为什么祖父的眼神与现代的军人有所不同,为什么他老人家提到你的父亲总会泪流满面,有太多的为什么让我回味了。”

“我父亲?湛江来?呵!”鲁夏冷笑了一声,他抢过酒瓶灌了一口烈酒喃喃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十几岁的时候他都六十多岁了,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的么?他们说我是老强奸犯下的渣子,说我是野种!我生来就没有你那么美好的憧憬,要不是你当年给我指条明路,我现在别说跟你喝酒,也许我他妈的在街边跟野狗抢饭吃呢!”

话音刚落,鲁夏听到一只夜猫的尖叫,那叫声如鬼哭神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喝多了?

不可能啊!鲁夏揉了揉眼睛,心想这才几口呀?难不成北方的酒仙到南方成酒糟了?连只妖猫都把自己吓着了?

宋常和拍了拍他的肩头,自责道:“你看看,我倒忘记水土不服这事了,这样好了,眼看要天亮了,我早上还有个会,你先睡着。”

鲁夏也感到头上阵阵发热,只好依了宋常和上到二楼的一个隔间匆匆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