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60岁的金花第二次坐上南下的铁皮火车,第一次这么出远门还是送四女儿庆红去江城上班,这一次出远门,没想到竟然还是为了她的事,她那么多女儿,真是命里欠她的!
金花望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发呆,
“妈妈,小红跟宝山他们俩。那天中午我盒饭没带,从五交化回家,然后...他们...他们被我撞见...”
“你闭嘴“金花在电话那头脸臊得通红,“庆丽你失心疯了吧,这种不要脸的话你怎么能说得出口...”
没等金花骂完,庆丽放大了嗓门说到“我也不想去相信,我亲眼所见了他俩的破事!后来我一回想,之前庆红提的那两个包,跟宝山从深圳给我带回来的是一摸一样的,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这是香港货,她从哪儿能搞到?怎么就那么巧撞款了。但是一想到庆红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审美当然像,我就没有多想;后来有一次我看琳琳在把玩一个吊坠,我还说她为什么把爸爸手机的挂件取下来...她说是四姨给她的。。。妈,你想,这些事加起来,我能胡说吗?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你当时你冲进去了?”
“没有,我站在门口忍住了,我真想冲进去一巴掌打死这对狗男女,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我想到了琳琳,忍住没有进去,妈妈,你别再问了,我这两天都没有心思上班,我该怎么活啊”
“这件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我哪有脸告诉大姐和小妹,也没法告诉爸爸,妈,若不是真没办法,我也万万不想告诉你...你年龄那么大了,还要接受这糟心事...”
电话里是四女儿庆丽断断续续的哭声,金花不说话了,她全身冰冷,只有拿着电话线的手在使劲发抖,庆丽跟宝山是在当知情上山下乡的那段时间认识的,也是一起共患难了一段时光,后来庆丽分到了市里的市化公司工作,宝山则选择了经商,脑子灵活又能抓政府关系,很快就赚了第一桶金,随后金滚金;他们的女儿前年刚刚出生,可爱乖巧又懂事;前不久宝山出钱给金花装修了一番老宅,让金花在新房里独享晚年,她跟街坊说得最多的就是她家老四,说老四是最出息的,虽然相貌资质都平平,但是命好,遇到了疼她又能干的宝山,模范丈夫,夫妻完美,可是最让她骄傲;
如果不是女儿歇斯底里的哭喊,她是做梦都想不到宝山竟然会出轨,而且好巧不巧出轨对象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的五女儿庆红!!!
在五个女儿中,大女儿庆春早就独立了,她是顶替丈夫工作的,二女儿庆梅大学没有考上,早早就去另外的城市打拼了;六女儿小雅跟她的所有姐姐都差着很多岁数,唯有庆丽跟庆红,她们是女儿里走得最近的,庆红小时候金花身体不好,她一直是庆丽带着的;记得有一次过河,庆丽把妹妹背在背上,庆红把自己的鞋拖了给庆丽穿上,“姐姐,等我长大赚钱了,我要给你买好多漂亮的鞋,这样咱们就不会共用一双鞋了”...小小的庆红坚定的说到,这个事金花一直感动和愧疚了好久...
舍不得姐姐磨破的脚,给姐姐买鞋,现在却演变成了抢姐姐唯一的鞋?
这真的是天理不容不可理喻,金花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她坚定的知道并且必须由她出面去解决,庆丽虽然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妈妈,但是毕竟也才20出头...她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第二天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江城的硬坐票;
这已经不是金花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人生大事了,早在2年前,60岁的金花第一次勇敢的作出决定,把离婚协议书摆在了63岁的丈夫的面前,众人都是不理解和质疑甚至嘲笑,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这个离婚的战役拖了一年,终于是彻底自由了...她这辈子经历了家道中落、颠沛流离,连离婚都敢,还有什么坎过不去?等到了江城,她一定得把这事理顺,不能让孩子们毁了自己的人生。
火车飞驰而过,窗外早已沉进夜色,隧道里的亮光刺痛眼睛,金花赶紧闭上眼,指尖还残留着握电话线时的颤抖,庆丽断断续续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那句“我亲眼所见他俩的破事”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庆丽和庆红,这对从小最亲近的姐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要不要告诉庆春呢?
大俗话说长姐如母,大女儿一直是金花的好帮手,大家依靠的好大姐。在本省另一座城市的庆春,目前还不知道这边的糟心事。作为何家第一个知青,庆春16岁就背着行囊下乡,在田埂上摸爬滚打了六年,返城后借着顶替丈夫父亲岗位的机会,进了国营工厂,守着一份安稳的后勤工作,后来经人介绍和隔壁厂李伟安安稳稳过日子,拉扯两个女儿长大。她向来是姐妹里最让人省心的,性子沉稳踏实,从来不多言多语,却总在逢年过节准时寄钱回家,信里总说“妈要是累了就来我这儿住,妹妹们有难处也尽管开口”。这些年,庆梅在外闯荡创业,自己带个孩子事业刚刚起步也不容易,庆丽在江城安家,庆红高考失利投奔姐姐,小雅年纪还小,全靠庆春这颗“定心丸”,让她心里有个着落。
可这次的事,金花实在不忍心让她操心。庆春从来不跟她抱怨和诉苦,很坚强,日子过得平淡扎实,金花实在舍不得打破这份安稳,更怕庆春跟着上火——五个女儿,各有各的苦,庆春已经扛起了长姐的责任,这份糟心事,就该她这个当妈的来扛。
火车碾过铁轨的声响单调而规律,金花睁开眼,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心里渐渐定了主意。庆丽还年轻,琳琳还小,庆红也只是一时糊涂,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鼾声此起彼伏,金花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手指慢慢攥紧——
“哎,我们家的女人,命途怎么都那么多舛”.
金花想着想着,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