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春三月,樱花开得正旺。
东海市海门区蓬花峰公园里,游人如织。樱花大道上,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地往海里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踮脚张望,还有拍婚纱照的新人在花树下摆姿势,新娘的白纱拖在地上,沾了几片粉色花瓣。
中午十一点四十分,一个穿0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穿过人群,不疾不徐地登上莲花峰。
他走得很稳,步幅均匀,偶尔侧身让过奔跑的孩子,甚至还对那对拍婚纱照的新人点了点头。摄影师正好按下快门,把他框进了背景里,一个模糊的侧影,看不清表情。
莲花峰是公园最险的景点,悬崖探出海面,峭壁如刀削,底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护栏边站满了看海的人,他绕过去,继续往上走,走到没有护栏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块警示牌:悬崖危险,禁止攀爬。
但他不管不顾,跨过去了。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以为他要去捡什么东西。他站在悬崖边缘,面朝东北方向,站得很直,然后,
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有人举起手机,以为他在拍什么创意视频。下一秒,他纵身一跃。
灰西装在空中展开,像一只坠落的鸟。
花瓣还在飘,人已经没了。
“有人跳海了!”
尖叫声迅速炸开。手机掉在地上,新娘惊得口呆,捧在手里的花也掉了。几个年轻人冲到悬崖边往下看,只有翻滚的白色浪花,什么都看不见。
“报警!快报警!”
当地派出所民警5分钟就赶到现场,但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什么办法也没有,只得向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报告。并封锁现场。
东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叶超赶到蓬花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分。
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目击者还在,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还在发抖。叶超穿过人群,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潮水正在退,礁石一片片露出来,白花花的海浪拍在上面,溅起很高的水花。
“退潮多久了?”
身边一个年轻民警看了看表:“十二点整开始退的,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了。”
叶超没说话,盯着海面看了很久。悬崖很高,少说五六十米,这个高度跳下去,如果姿势不对,砸在水面上跟砸在水泥地上没区别。就算运气好,活着落水,这个季节的海水温低,加上退潮的暗流,活的希望沙渺茫。
叶超转过身,问:“落水时间是?”
莲花峰派出所所长赵林说:“目击者说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
退潮开始前十五分钟。叶超心里算了一下:退潮时海水往外走,尸体不会往回漂,只会越冲越远。这个人选这个时间跳,是算准了要永远消失的。
叶超说:“调船,找人潜下去看看。”他说,“能捞就捞,不能捞也要确定位置。”
刑警沈雄说:“叶队,我是海边长大的,这种潮汐,人估计早就卷出去了。”
“所以更要捞。”叶超看着他,“你想想,一个人死之前,要挑时间、挑地点,还要对着东北方向鞠个躬,他费这么大劲,就是想让我们找不到他。那我们偏要找。”
他顿了顿:“我去给市里打电话,调最好的潜水员来。”
潜水员在下午四点半奇迹般的把把尸体捞了上来了。
位置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远,离悬崖三海里外的一处礁石缝里,卡住了。如果不是潜水员经验丰富,沿着暗流的走向一路摸排,根本不可能找到。
尸体被运回市公安局,直接送进了法医尸检中心。
叶超站在解剖室外,隔着玻璃看法医工作。尸体泡得发白,身上那件灰西装已经不成样子,但隐约能看出料子不错,剪裁也很讲究。
“口袋里有什么?”叶超问。
沈雄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就这些。”
一枚袖扣,一块手表,一张被海水泡烂的名片。名片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手表的品牌认识,东瀛牌子,精工,限量款,不便宜。
叶超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
一个戴精工限量款、穿定制西装的人,为什么要在樱花盛开的中午,一个人爬上悬崖跳海?
法医苏平忽然直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叶超走进去。苏平法医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你看这里。”
他用手术刀轻轻拨开死者的嘴唇,指了指上颚右侧最后一颗磨牙。那颗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仔细看,牙冠和牙龈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这不是填充物。”苏平法医放下手术刀,拿起一把更精细的器械,轻轻探进去,轻轻撬了一下。一枚不到半厘米的金属片落在托盘里,叮的一声。
叶超凑近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