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很亮，白惨惨的光打在墙上，照得人眼睛发酸。

林峰坐在桌子这一边，对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东瀛男人。两天了，这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是沉默的那种不说，是连嘴都不愿意张，审讯人员给他送水送饭，他接过去吃喝，但吃完就把嘴闭紧，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叫山田一郎，是那晚在渔村被抓的操作手。确切地说，是活下来的那个操作手。

那天晚上，特警破门时，他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咬毒。但他的牙齿里的毒囊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咬下去之后没有破裂。特警冲上来把他按住的时候，他满嘴是血，但还活着。

毒囊被取出来了。氰化物，标准的东瀛间谍配置。

林峰盯着他看了很久。山田垂着眼，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能听见。”林峰开口，声音不大，“你也不用说话。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们三个人，是同时收到命令，还是早就准备好随时赴死？”

山田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抬头。

“如果是同时收到的命令，那说明有人知道我们在那。”林峰继续说，“那个人是谁？井上？还是公海船上的人？”

山田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又稳住了。

林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们那位在公海船上的指挥官，有没有告诉你们，佐藤和渡边是怎么死的？”

山田的肩膀微微一颤。

林峰直起身，回到座位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他隔着烟雾看着山田。

“佐藤是跳海死的。他把坐标藏在牙齿里，用尸体往外送。”林峰慢慢说，“渡边是被我们堵在家里，咬毒自杀。你们三个人，两个当场死了，你活着。”

他顿了顿：“你觉得，你回去之后，他们会相信你什么都没说吗？”

山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用说话。”林峰站起来，掐灭烟，“我就让你想一想，你替他们卖命，他们把毒药藏在你的牙齿里，让你随时准备去死。但你死了之后呢？他们会给你家里寄抚恤金？会给你立碑？会在靖国神社给你供个牌位？”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想好了，随时叫我。”

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山田一个人，和那盏惨白的灯。

陈浩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美智子的电脑硬盘就放在他桌上，旁边堆着七八个外接设备，各种数据线缠成一团。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全是代码。

“还没破？”叶超端着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他一杯。

陈浩接过来，眼睛没离开屏幕：“难搞。这个加密软件是军工级的，我见过。东瀛自卫队用的那一套，理论上要超级计算机跑三个月才能暴力破解。”

“那你在干嘛？”叶超问。

“找后门。”陈浩喝了一口咖啡，烫得龇牙咧嘴，“任何系统都有漏洞，只要是人写的，就一定有。美智子不是专业间谍，她不会用最复杂的方式加密，肯定会用傻瓜模式。”

叶超拖了把椅子坐下：“你慢慢来，别急。”

“我不急。”陈浩盯着屏幕，“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什么，能让渡边半夜去她家翻东西。”

屏幕上的代码在滚动。陈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又继续敲。

叶超在旁边打盹。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审讯山田那边没有进展，井上那边也没有新动静，整个案子像是在等什么。

凌晨三点十七分，陈浩忽然坐直了。

“有了。”

叶超猛地睁开眼：“破了？”

“不是破，是找到一个备份文件。”陈浩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路径，“她在云端备份了一份，用的是普通密码，不是军工加密。”

“能打开吗？”

陈浩敲了几下回车。屏幕一闪，弹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日记_2019-2024

“她的日记。”陈浩的声音有点发紧。

叶超凑过来。两人一页页往下翻。

日记是用日文写的，陈浩看不懂，但图片能看懂，美智子拍了很多照片，有她和佐藤的合影，有矢崎公司的办公环境，还有一张模糊的，是渡边淳一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的脸被挡住了。

“这张能还原吗？”叶超指着那张照片。

陈浩试了一下，摇头：“太糊了，还原不了。”

他们继续往下翻。翻到2024年2月的一条日记时，陈浩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条很长的日记，配了一张照片，是佐藤一郎和一个老人的合影。老人穿着传统和服，坐在一间日式房间里，表情严肃。

照片下面，美智子写了一长段文字。

“快翻译。”叶超说。

陈浩打开翻译软件，一段一段地贴进去。不知为什么，具体日期都被美智子涂抹掉了。

XXXX年X月XX日

今天佐藤老师带我去见了一个人。他说那是他的父亲，佐藤正雄先生。

佐藤正雄先生很老了，八十三岁，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他问了我的家族。我说我爷爷是军人，战死在华夏。他点点头，说“光荣”。

我没有告诉他，我母亲是被华夏人养大的。

吃饭的时候，他们说起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什么“坐标”“精度”“传输渠道”。我假装听不懂，但我心里很不安。

佐藤老师对我很好，他一直很照顾我。但有时候我觉得，他的好是有目的的。

我不敢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