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到农宅，老农见明月，吓得“扑通”跪地。

左庆将他拉起来：“老人家，你不必害怕，只要你说真话，我们绝不伤你和你家人。”

却是解释半晌，老人不再回答任何问题。

明月急了，抽出左庆的刀抵在老婆子胸口：“说！”

老人痛哭流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非逼死我们啊。”

左庆道：“说真话就没命吗？”

“没命，那是一定没命的啊。”

明月道：“说出真相，保你活命。”

“唉呀小哥，你这是大话呀，是一定活不得，人家，人家那个，听说，唉呀……”老人瘫倒在地哭起来。

明月抽回刀。左庆道：“你一家几口？”

“这一小村都是我的族人。”

“说实话，我家公子定保你家族平安，不说，今晚你就身首异处！”

老人一脸痛苦：“你们这是逼死人啊，我们小百姓，谁都惹不起，老天，这是什么世道！”

明月蹙眉，向老妇人道：“明日有人问起他，便说去镇上采货。能不能保住他性命，就看你说得好不好，懂吗？”

老妇人傻傻点头。

“带走。”

一行人到邻镇，开店。明月命把老人带进来。老人总算平静，看看明月：“小哥，看你不似凡人，死活的已到此地步，我也不在乎。若是能为这一方百姓做主，我死了也心甘。”

左庆道：“有什么话，只管和我家公子讲。”

“是。小老儿姓程，这小村几十口人，守着这几十亩田，都是我们逃到这儿自己开的荒。就算如此，也逃不过他们的手掌。”

明月问：“逃，为何？”

“十年前，官家突然发一纸令，所有粮油，全部由官家收购。小哥，不是交税啊，交税还则罢了，官家的粮价，不足原来粮商的一半啊。我们辛辛苦苦一年下来，就指望多余的粮，能卖个好价钱。可是，官不由民。我当时就和村里人反对，被抓去挨了打，坐了牢，放回来，田也没了，一家老小四处乞讨。在外等死，我们就，逃到这儿来。”

明月看左庆，又看老头：“你的意思是，自十年前起，本地所有的粮都被官家收走了？而且是很低的价？”

老人含泪点头：“我们把地细细耕作，只盼多产出一两斗，能够家人糊口。”

明月想起一路走来茂盛的田地。

“是所有村庄都这样？”

“是啊小哥，是整个洛阳府啊。”

“没人告状吗？”

老人上下打量一眼明月：“小哥，你知道这洛阳是谁家的？洛阳出了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生了三皇子，听说皇上可是宠得很。告状？不是没告过，没出洛阳就失踪了。谁敢告啊，我们小百姓，能活着就行了。”

明月点点头。

“震威镖局，听过吗？”

“听过，当然听过，就是这镖局催粮押粮，有百姓反抗的，尸首都找不到啊。小哥，你是没见过他们的刀，一刀下来，任是牛马羊，定是两半，何况是人啊！”

“你见过？”

“有人见过。不卖给粮，拉粮的马车的马，就被一刀砍下头，头掉，马还四蹄乱蹬呢。”

明月想起上次洛阳城外斩马的那一刀。

“左庆，带下去休息。”

“是。”

老人看看他：“小哥，就算你是京都来的，不管你家有钱还是当官的，多有钱，多大官，也不是皇上媳妇和皇上儿子的对手啊。可千万别管这事，真是掉脑袋的大事，除非你能见到皇上。这事儿，除了皇上，谁也管不得啊。”

左庆伸出手：“请吧。”

老人走出去，明月胸膛起伏。

第二天，将老人叮嘱好才起程回月仙镇。到店里，王成几个已回来。王成说得很简单，到处都是升平景象，百姓都在辛辛苦苦收粮，今年看来是个丰收年，没任何异常。只有一处不解，所到之处，百姓房屋破，衣褴褛，即是年年好收成，何至于此啊。

明月简单说出原由，王成震惊。两人商议，速回京找太傅。

回京直到周府，见太傅。老爷子不等明月和王成说话，急得说：“周朗一行出京不过三百里便遇袭，幸好我们提前预料，有殿下侍卫保护才免于难。有第二批人追随。”

明月忙问：“周朗如何？”

老爷子说：“按原计划，周朗只带卫锦、卫玉几个护卫轻装去找洪将军。”

明月担忧道：“不会有危险吧？”

老爷子担心地看着明月：“殿下，老臣担心的是朝纲啊。竟敢半路截杀太子，是何等大事啊。老夫一直在四外求证，谁有这样的胆子，竟有谋逆之心啊。周朗是小，殿下才大，朝纲才大啊。”

明月一时无语，半晌才道：“幸好去的是卫锦、卫玉几个，别人，怕是周朗危险了。爷爷，我此去洛阳，竟是如此情况。”

太傅听完，更是大惊：“如此看来，这洛阳官府竟是做得天衣无缝，瞒天过海。多年官家如此敛财存粮，意欲何为？”

王成早急得出了汗，一会儿看太傅，一会儿看明月。

太傅拈着花白胡须自语：“还能何为，有粮便是钱，有粮便可图谋一切啊。老夫要寻机和皇上密谈。”

明月摇头：“爷爷，我们并没任何证据。我想，还是等周朗平安回来，再做商议。”

王成道：“爷爷，还有那些个城门守卫，竟然很嚣张，不知道是谁的人。”

太傅想过片刻道：“震威镖局，一定有靠山的，和城门守卫一体。这个靠山……”太傅摇摇头，“不是袁大贵，应该比袁大贵地位高。”

王成看看明月，几乎都想到一人，袁凤勇！可是贪这么多粮，只为财吗？还是，有其他图谋？

不得不想，袁凤勇是桂亲王外公啊。

老太傅额上冒了汗，一府十年积粮，那是多少，可换多少钱。西疆路上截杀太子，又是多大胆量。

王成突然道：“爷爷，上次殿下在野山遇刺，我就奇怪，没什么人知道我们去野山啊。这次就更奇怪，殿下只向皇上皇后辞行，是谁透漏了殿下的行踪？”

太傅抹抹额上的汗，看向明月：“殿下，上次老臣就怀疑，不敢提。这次事关重大，还请殿下万分小心。皇上或皇后身边，有，那人的人。”

明月点头：“爷爷，我也怀疑过。”

太傅犹豫道：“这人，好猜。”

“嗯。”

“殿下回宫要注意安全。王成，此时开始不可离殿下一步。还有，几名贴身侍卫都随周朗走了。周府的护院，但，功夫不行。你要派好人保护殿下，侍卫营的人不可用。”

“明白的爷爷，用王府家将。左庆是一个，还有个更厉害的，我再挑几个最得力的。”

“好。”

“放心爷爷，我一个顶十个，王府高手如云，一定保证殿下安全。”

“嗯。我马上派人去江南走一趟，确定一下，江南安不安全。国之重税钱粮，全在江南啊，江南不动，国之根本不动。”说着看看明月、王成，“你们，还没长大啊。”

明月看老太傅一脸忧虑，故做轻松道：“爷爷放心，您的学生，可不是白教的。”

老爷子努力点头：“你们不要出府了，赶紧去客房休息。殿下，洪妃身体精神已好很多，在后院主院。”

明月道：“叨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