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偏西,家人来禀报,说太傅急事相请。洪辰儿唤明月醒来,随家人来到前厅。
太傅一脸惊慌,不顾君臣之礼,拉明月的手:“陛下突然晕厥,现在所有太医都在会诊。皇后娘娘无主,急召老臣派人去西疆请殿下回京。”
明月急道:“父皇?!急恙?!”
“太医尚未定论。殿下,请随老臣入宫。”
明月和周太傅上车,一头乱麻,好不容易稳下心:“爷爷,我们是不是先去见母后?”
老爷子点头:“甚好。”
皇后一直在掉泪。午膳时皇上还有说有笑,袁贵妃弹一首琵琶曲,皇上很高兴,大赏。用过膳,想在袁妃处休息,王佳妃恰送手作羽扇,皇上皇后贵妃每人一把,甚是精致,皇上开心,眼神在王佳妃身上留,这身子,依然娇如嫩婴,多少年了,皇上只能赏不能碰,心下却记挂长久。
而以王佳妃的玲珑心,定是见皇后、贵妃眼神随皇上在自己身上,忙的说给皇后绣了幅心经,请皇上、皇后、贵妃们歇,自己送过去。
袁妃见她不高兴,便让皇上来陪自己。不想,刚刚睡下不久,皇上就情形不对,身体抽搐,眉头紧锁,呼也不应。赶忙叫来郑冀,太医院的当值太医都到了,到现在还没个结论。
袁妃众人在宫外哭泣,各位皇子公主都到了。
张碌将皇后请出来,至偏殿。皇后一见明月,又惊又悲,拥住明月哭起来。
明月看看太傅。太傅道:“皇后娘娘,此时暂缓悲伤,还是医治龙体为重。”
皇后擦去眼泪,放开明月:“太傅,已过去三个时辰,皇上还是不见清醒,怕是……”
太傅忙安慰:“皇后娘娘,皇上有太医医治,请放宽心。殿下是不是去探望皇上,是不是与众臣相见,还请尽快定夺。”
皇后没主见,看明月:“皇儿,如今之计,如何才好。”
明月在想周朗替自己去边疆遇劫杀,满朝皆以为明月去边疆,京外劫杀太子,宫内父皇便出事,不寒而栗。
太傅沉吟片刻:“皇后娘娘,殿下,若是现在殿下不露面,此危机时刻,恐怕生变。老臣的意思是,皇上已让殿下监国,殿下出面为好。”
皇后震惊的盯着太傅:“你,说什么。”
太傅低下头:“皇后娘娘且莫慌,老臣已速让王成去京外请王大人,如有变动,可即刻入宫。”
皇后此时才想起:“皇儿,你没去边疆?”
“母后,请去陪父皇,亲自照料,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父皇。儿子和太傅暂时出宫,明日再进宫。有事母后派人到周府。”
“皇儿,这,是如何形势?”
“母后不必担忧,儿子马上派人进宫保护母后。放心,有儿子在。”
皇后拉住他:“明月,你给母后说清楚,是不是有人要谋反?”
太傅道:“娘娘,朝纲一定不会乱,老臣以人头担保。后宫稳定,关系前朝,娘娘请放稳心,确保后宫无事。”
明月抚抚皇后的肩:“母后,快去照顾父皇,儿子和爷爷回府再商议。不必担心,也不要慌乱。”
明月给皇后一个肯定的眼神。皇后满眼是泪,点点头,拍拍明月的手:“皇儿,真的长大了。”走到太傅面前:“太傅大人,皇儿和江山,都交给大人了。”
太傅忙躬身:“皇后娘娘,朝中各位大臣,俱是忠臣良将,娘娘放心。殿下英武,朝堂无忧。”
皇后点头。
明月和太傅躬身相送。
偏殿后,一条身影闪过。
明月一夜未睡。太傅连夜进宫,不时有消息传来。皇上所得病为脑卒中,寻常百姓叫中风,深度。经多名太医诊治,只见轻微醒状。郑冀已和皇后娘娘谈过,讲皇上十二个时辰内不能清醒,清醒的可能性不大了。
难以接受的结果。
太傅已派人回府传话,让太子做好进宫与众位大臣见面的准备。
宫里众嫔妃,袁妃哭得最伤心,三皇子不住劝慰。
袁妃道:“整个宫里宫外,朝廷上下,谁不知道,皇上除了皇后娘娘,最善待的就是我们母子。从洛阳跟皇上回京,未进京城皇上便封为嫔,进宫一年生下皇儿,即封为妃,次年又封至贵妃,至今,整个后宫,也只有本宫一位贵妃。皇儿你也尽得父皇宠爱,你大皇兄不幸早亡,二皇兄长年卧病在床,你父皇待你成人便封桂亲王,我们母子是何等幸运。如今皇上竟然,竟然,本宫怎能不伤心。”说完又哭。
赵明清一身紫袍,金冠束发,脸色微黄一双狮眼,看看周边服侍的人:“众臣还在宫外候着吗?”
有人点头称是。有人报告:“皇后娘娘单独与周太傅密谈。”
袁妃停住哭声,恼怒道:“皇上如此病重,皇后娘娘不照料皇上,私见大臣,是何居心?”
没人答话。赵明清道:“母妃且住悲声,儿子去外面看看。”
宫外一品大员及宗室皇亲都面带焦急地等候,见赵明清过来,俱迎上前。袁凤勇拱手:“桂亲王,皇上龙体可安?”
赵明清一脸悲伤:“父皇,病体不见好转。”
众人一片嘘叹。袁凤勇道:“这,朝上不可不见君啊。太子,可有消息?”
“母后已派人去边疆。”
“那会多久?”
“马不停息,也要月余。”
“月余?太久了。”“是啊,时间久了,朝野内外得有人主持啊。”“是啊。”况且,众人不敢说出的情势,皇上,能不能坚持月余。
太傅站在一边并不答话。袁凤勇看看众人:“如今之计如何是好,朝政需人主持,龙体如何医治,也需人拿主意。我们群臣无首,也是无济于事。”说着看一眼站在前面一头花白头发,身着深红袍年约五十左右的男子,恭敬道:“纯义王,您与皇上是至亲手足,还是纯义王说句话。”
纯义王赵峰,是皇上五个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元帝最宠爱的一个,却是最闲散的王爷,不上朝,不问政,每天流连在秦楼楚馆,风流自在。
皇兄急症,赵峰早哭红了眼,一直守在宫门。此时回头看看众皇亲,又看袁凤勇,哑声道:“袁大人,前朝有各位大臣,后宫有皇后娘娘主持,料定朝纲无忧。眼下之计,还是以皇上龙体为重。”
众大臣称是。
赵明清道:“各位大人,太子一时无法进京,父皇的病体如何调理,朝堂大事如何决断,实应推举一人为首辅之臣。”
赵峰恼:“有左相,有太傅,推什么首辅之臣?”
“皇叔,左相不在京。太傅……”赵明清看一眼一言不发的周老爷子,“太傅本应是首辅,这天下谁不知道,太傅是太子之师。”
这话,说得众人心惊。赵峰盯他一眼:“桂亲王,太子之师做首辅之臣,正合适。”
说话间,袁妃脚步沉重走过来,一身素妆,略施薄粉,双眼红肿,一脸悲伤。
赵明清看一眼袁妃:“母妃,您怎么?”
袁妃向他使个眼色,粉面欲泣:“各位大人,太医院对皇上的病无计可施。”说着,泫然欲泣,掩面道:“是不是招贴皇榜,遍寻民间名医,另做打算?”
袁凤勇赶忙称是,环顾众人,面向赵峰:“王爷,众位大人,是否听闻天下第一名医万江,神医谢汀?”
有人附和:“是是是,万江是郑太医的师兄。”“这谢神医也是大大有名,据说天下的疑难杂症,在他手里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