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上党城的烽烟下,一名年轻的士兵高声呼喊。他身背红色龙纹令旗,踏着城下横七竖八尸体策马奔腾而来,待到城下,马儿一声嘶鸣,泣血倒下,士兵颤着干的出血的嘴唇,颤声道:“陛下!我要见陛下。”
上党城的守军见旗,脸色瞬间大变,红色意味着最为危急的情况,很可能国都已经沦陷。
见此情形,守军将士不敢丝毫怠慢,匆匆跑下城墙,大开城门,架起信使,递上一碗清水,守将翻开书信,马不停蹄地送到李陀手中。
“啊——江东鼠辈!怎敢趁我军北征之机,袭我徐州,无耻!无耻!”
李陀怒不可遏,破口大骂,盛怒之余,点将道:“赵成,令你整顿本部兵马即刻回师徐州。武涉,即刻出使晋阳,问下祁伯克,打够没,若没打够,本尊就打过黄河,会他一会!”
夜幕降临之际,赵成率本部十万大军悄然离开城池,宛如鬼魅般巧妙地避过燕军的防线,急速向徐州方向回师。
清晨时分,阳光初照,车夫扬鞭催马,武涉独自手持符节,侧身坐在车外,一同前往燕军军阵之前。叶疆一眼瞥见此景,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他随即一拱手,昂首含笑道:“武大人,您此番前来,是为何意?莫不是要弃暗投明?”
面对叶疆的挖苦,武涉只是淡然一笑,抚须称赞道:“非也,我皇与叶将军交手数合。言说,叶将军勇猛过人且用兵如神,我皇深感钦佩,故托在下略备薄礼,前来探视。”
武涉言罢,笑脸相迎,轻启车帘,璀璨的金银珠宝映入眼帘,其数量之多,难以计数。
叶疆见此,只是轻轻一笑,神色自若,道:“两军交战之际,阁下却赠予我如此厚礼,难道是想陷叶某于不利吗?”
武涉连连摆手,恭敬道:“岂敢,岂敢!只是我皇听闻将军受罗浮牵连,屈居太守之位,替将军不服啊!以将军之才,若来我赵国,必当拜相封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叶疆眼眸微眯,嘴角微微上挑,笑道:“知道的不少嘛!”
武涉干笑一声,正要应和,却见叶疆神情严肃,皱眉道:“武大人不必多言,我叶某绝非贪图荣华之辈,你我各为其主,不必绕弯子。东西带回去,若要面见大将军,就随我来吧!”
只见叶疆大手一挥,燕国将士整齐划一地转身,向左向右各迈五步,让出一条道路,之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武涉的身上,那些兵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子正气,照在武涉的身上,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武涉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不禁心生敬意。正气凛然之人,连他所带领的士兵都散发出一种不凡的正气,只可惜此等人才,不能归我赵地。
武涉回过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随后车夫驾驭着马匹离去。接着,武涉跟随叶疆前往燕军的营地。
在军营之中,叶疆为武涉准备了另一辆马车,道:“两军交战,叶某实在难以抽身,因此由犬子代为护送。还请武大人多多包涵,不要见怪。”
叶崇闻言,拱手笑道:“小子叶崇,见过赵大人!”
武涉点头称赞,豪爽地笑道:“这年轻人,真是英气逼人!叶将军,您真是好福气啊!”
在风陵渡口,武涉受到了三军主帅祁伯正的接待。祁伯正箭伤未愈,本应静养,不宜下地行走。但祁伯正深知深知,唯有自己出面,才能震慑武涉身后那不可一世的李陀。
“割地还是赔款呐!”
祁伯正见到武涉,朗声一喝,率先来了个下马威。
“割地,不过是你们给我们割让雁门!”
祁伯正放声大笑道:“武大人居然还有闲暇与老夫饶舌,看来徐州之事还未到火烧眉毛的地步啊!”
武涉大惊失色,满脸惊愕,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祁伯正展开一封书信,道:“赵大人请看,这是吴王殿下给予我皇的书信,邀我等南下直击寿春!只是这东吴鼠辈最是反复,你我拼的头破血流,到时让人家来手白衣渡江,我北燕岂不是为这鼠辈做了嫁衣?不如你我两国就此罢手,秦岭黄河为界!你呢回去收拾江东鼠辈,我呢继续北上揍匈奴,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岂不快哉!”
井水不犯河水?
武涉冷笑,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祁伯正岂会兴师来犯?
武涉心中虽是如此想着,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令番说辞,只听武涉淡笑道:“晋阳王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割地一事,在下难以做主。”
祁伯正听罢,不在说话,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目送武涉离去。
祁伯正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总算安定下来。他仰天长叹,感慨道:“吴王殿下,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上党城主府内,李陀抚腿叹息,悔之莫及:“早该听从相父的劝诫,先行铲除江东之患。谁料相父离世不久,江东鼠辈竟敢来犯,这难道不是相父在天之灵对我的警醒吗?武涉,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次谈判事宜。暂且依了祁伯正,待我平定江东鼠辈之后,再与他从长计议!”
武涉领旨离去,李陀则留下李寂处理谈判后的交接事宜,自己则紧随赵成之后,急匆匆地赶回徐州。
晋阳城内的晋阳王府,丞相韩池急匆匆地闯入其中,愤怒地质问道:“如今赵国已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大将军为何不听从吴王的建议,一举灭赵?”
祁伯正开怀大笑,然后反问韩池:“丞相可知李代赵的往事?”
韩池点头,道:“一百年前,赵氏刚建立国家并自称为赵。然而,赵氏的统治还没稳固,皇权就被李家篡夺。李家迅速转变身份,成为赵国的掌权者!”
祁伯正听完解释道:“由此可见,李家在赵地的势力盘根错节,树大根深。即使我们杀了李陀,灭掉了赵国,只要李家的子子孙孙中还有一人存活,他振臂一呼,要有多少追随者。到时候,我们将面临赵地源源不断不断的反叛。这样的情况,北燕需要投入庞大的人力物力来平息叛乱。况且,河套一战,我军损失惨重,能否拿出兵来镇压?”
身为国之重臣的韩池,绝非平庸之辈。他立刻领悟到了祁伯正的意图,言道:“大将军所言,乃徐师缓图之策!可是眼下,的确是一举灭赵的最佳时机。”
祁伯正点头,转而惋惜道:“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战争打到现在,顾玉姜全军覆没,祁伯恩,许文叱,叶疆,三部兵马损失过半,初战时的五十万大军如今只剩十五万上下,若非江东,你我皆要成为那李陀刀下之鬼,灭赵一事,实在是有心无力。不如趁李陀南下,无暇顾及我等,休养生息,在河套站稳脚跟,将河套之地彻底纳入我北燕版图。”
次日破晓,晨光洒满大地,黄河波涛汹涌。赵国使者武涉在李寂大将军的陪同下,穿越波涛汹涌的黄河,踏上燕国风陵渡口的黄土之地。
祁伯正见赵国使臣,站起身来,向前两步相迎,拱手咧嘴冲李寂一笑,得意道:“李将军,承让!”
李寂冷冷地哼了一声,内心满是不服,他别过脸去,绕过祁伯正,直面韩池,沉声道:“我赵国兵败,非战不利。实是那江东鼠辈,甚是可恶,趁我之危,袭我徐州!”
祁伯正正欲出言嘲讽,不料被韩池抢先一步,他直接将地图展开在众人眼前。韩池手指顺着连绵不绝的秦岭划过,朗声道:“如无异议,我们便以秦岭与黄河为界,南部地区归属于赵国,而北部地区则归于燕国。”
这一幕让祁伯正心中欢喜不已,败了就是败了,事实胜于雄辩,这可比任何口舌之利都要有力得多。
李寂咬紧牙关,手中的笔犹如千斤重。他这一划,河套之地将被其“慷慨”地赠予北燕。
狂风卷起他的长袍,战场的厮杀声在其耳边炸响,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黑色的墨汁从笔尖滴落,仿佛是将士撒下的热血。灰白的背景下,一个又一个将士的身影在其眼前浮现,他们齐齐单膝跪地,低下头去,仿佛在说:“大将军,不能划,不能划啊!”
李寂握着手中的笔,凝重的目光停留在那滴悬在纸上的墨珠。他的心如同这悬而未落的墨,始终难以落下。突然,他的手指一颤,那支毛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武涉俯身捡起笔,紧紧地握住它,沉声道:“您是大将军,您已经尽力了。这种背负骂名的事情,就让我来承担吧!”
言毕,武涉挥毫泼墨,将河套之地划归北燕,随即冷笑一声,一拂衣袖,将笔掷于地上。他向李寂示意,催促他踏上楼船。
祁伯正轻轻捡起那支掉落在脚边的毛笔,奉在手心,语重心长地叹道:“武涉所掷的,又哪里仅仅是一支笔呢?分明只是一把杀人的剑呐!”
祁伯正沉吟良久,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瘫坐在地上,吩咐道:“有劳丞相上表,册封叶疆西征大将军,兼任上党太守;顾玉姜镇西将军,兼任西河太守;其余人各回驻地,请陛下论功行赏。”
祁伯正调度完毕,李寂率军离开河套,返回长安。至此,两国罢兵,河套之地,尽归北燕。
然而北燕并没有就此风平浪静,祁伯正捏了捏那日从罗素身上搜来的信件,阴沉一笑,当年的账,也该算算了。另一场腥风血雨,正在北燕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