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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漠北草原上最锋利的刀

翌日清晨,祁伯恩班师回朝,呼延燕为表诚意,爽快送上草原第一批良驹。叶崇目光扫过马群一圈,眉头一蹙,面露不快:“为什么没有母马!”

她身着便装,那身丝绸料子已然略显破烂,面上妆容淡褪大半,浑身懒洋洋地趴在马背上,昨夜的酒劲显然尚未消散。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腕间那道淡粉色旧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狠戾,快得宛若错觉;转瞬便移开目光,瞥向自己涂了半截颜料的指甲,语气里裹着几分狡黠的宠溺:“傻瓜,给你母马,你们便能自己繁育了,我往后还怎么赚钱!”

呼延燕眉峰微挑,指尖掰着手指细细盘算,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明:“我要你们中原的丝绸、食盐、铁器,还要精铁,顺带再送我些胭脂水粉。唉,弄死耶律跋拓,倒是痛快,只可惜这中原的胭脂水粉,往后再没处抢了。”

叶崇嘴角悄然划过一丝浅笑,缓声道:“这种小玩意,我叶府多得是。呼延姑娘若是喜欢,我叶崇一并全包了。只是这精铁,我北燕自家尚且不够周转使用,如何能卖给你?还请呼延姑娘换个别的要求。”

呼延燕眼睛骤然一亮,旋即挑眉哼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算你识相!精铁不给?那便换你北燕的锻造技法,再多加三倍的丝绸与海盐!少一样,这马群你便少牵十匹!”

叶崇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才道:“锻造之法,我只能给你三十年前的老工艺。若要最新的技法,那便要劳烦姑娘面见我朝当今圣上,亲自详谈了。”

呼延燕挑眉一笑,身形矫捷地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马背:“成!三十年前的先拿来凑合用,至于面圣详谈,等我呼延部在漠北站稳脚跟再说!三倍的丝绸与海盐可不能少,少一分一毫,我便扣下十匹好马!”

叶崇朗声应下,语气掷地有声:“一言为定!回京之后,我便让人备好物资,即刻送来。”

呼延燕挥了挥手,浑身慵懒地躺回马背,扬声叮嘱:“爽快!去吧去吧,别忘了我的胭脂水粉,要中原最好的那种!”

祁伯恩正翻身上马,闻言回头抚须大笑:“哈哈!二位这买卖做得真是精明!老夫回京之后,必为你们多美言几句,定让呼延姑娘的胭脂水粉,件件皆是珍品!”

呼延燕斜睨他一眼,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许:“老狐狸这话倒说得中听,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祁伯恩朗笑一声,转头将一封书信递与身旁传令兵,沉下语气厉声吩咐:“务必亲手交予许文叱!漠北之围已解,令他即刻启程,星夜返回渔阳待命!”旋即与叶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同时扬鞭催马,领着马群疾驰而去,一路直奔雁门,赶赴防地回防。

“哼——”

夜深人静,军帐内烛火摇曳不定,跳动的火光映得许文叱面色愈发阴鸷可怖。他一把攥紧使者送来的书信,指节攥得泛白,狠狠揉作一团,愤然掷进一旁燃烧的火盆,心底咬牙暗骂:饽尔赤这个废物!祁伯恩这老狐狸,竟然还活着!

三日后,雁门官道烟尘蔽日。

祁伯恩与叶崇领着草原良驹千里疾驰,终是踏入北燕都城邺城的城门。漠北解围、呼延燕献马的消息早已随传令兵先行传入京城,此刻京师顺天门两侧人声鼎沸,文武官员分班列道,皆在等候二位功臣班师。

那数百匹草原良驹神骏非凡,通体覆着短而油亮的鬃毛,扬蹄时喷吐着白气,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叶崇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

而祁伯恩一身铠甲未卸,征尘染鬓,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翻身下马,接过内侍递来的拂尘,轻扫甲胄上的风沙,朗声道:“漠北耶律跋拓已诛,呼延部归心献马,渔阳防线暂缓危机,老夫幸不辱命!”

宣德殿内,祁伯克端坐龙椅,案上摆着两份奏折——一份是祁伯恩发来的漠北战报,另一份,却是渔阳传来的密信,字迹潦草,字字皆是许文叱托人暗递的怨言,言及祁伯恩“独吞战功,故意掣肘”。

祁伯克面色沉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穿透殿内的寂静:“传祁伯恩、叶崇,即刻入殿觐见——朕要亲听二人,细说漠北诸事,还有那呼延燕,所求的三倍丝绸海盐,以及那锻造旧法,该如何处置。”

阶下百官闻言,齐齐俯身:“臣,遵旨。”

烛光映照着宣德殿,祁伯恩卸甲觐见,他双手捧着呼延燕所求的清单,朗声道:“臣幸不辱命,漠北之危已解,呼延燕献上战马三千匹,现已得五百匹,至于其他的,呼延燕要求开放互市后,再行交付,这是呼延燕所求的物品清单。”

大内总管张公公迈着碎步,接过那方素笺账册,双手捧举过顶躬身递到龙案前。祁伯克指尖捻过账册封皮,缓缓打开,目光从墨迹遒劲的字句上扫过,语气沉缓,一字一句读得极清,每一项都似在掂量千斤分量:“云锦七百匹,粳米七千石,官盐四千五百斛,军用加厚铁锅四千口,特级金骏眉一千斤,青花官窑瓷五百件,百炼精铁五千斤,还有三十年前内宫兵工坊专属的兵器锻造工艺全卷,另附淬火配料秘方一页。”

祁伯克嘴角微微抽搐,缓缓合上清单,指尖依旧轻叩鎏金蟠龙案几,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跪在地上的祁伯恩身上,半开玩笑却字字藏锋,带着帝王不容错辨的威压:“这呼延燕着实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可是朕听说,呼延燕在漠北素来以诚待部、谦和有度,怎会对我北燕这般厚颜讨价?伯恩,你且说说,该不会是这往返交涉之间,有人从中暗动手脚,中饱私囊了吧!”

以诚待部?谦和有度?这话听的叶崇有些想笑。谁不知这呼延燕媚骨藏锋,狠绝有余,野心滔天?她哪里是什么谦和之人,分明是杀人不眨眼的雌虎!连耶律跋拓那尚在襁褓的亲儿子,都能被她当成激怒对手的筹码,说杀便杀了,连一丝半分的怜悯都没有。

祁伯恩缓缓叩首,姿态恭谨至极,语气却条理清明,既洗清自己,也不攀扯叶崇:“臣不敢有半点贪墨之举。这份清单,是臣与叶崇共同与呼延燕磋商而定,亲笔手札在此为证。精铁之事,当日叶崇将军已然严拒,臣亦以为此事作罢,怎料这呼延燕心思诡谲,竟私自在清单中补加了这一项。”

祁伯克缓缓走下台阶,龙靴踏过冰凉的青砖,步伐从容不迫。他伸出手,轻轻扶起仍伏在地上的祁伯恩,指尖拍了拍他的肩头,忽然朗声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的威压一扫而空,满是戏谑:“适才相戏尔,伯恩,你与朕同宗同祖,自幼相随,朕岂不信你?”

祁伯恩闻言,悬着的一颗心才轰然落地,连忙躬身谢恩,额间的冷汗还未拭去,声音仍带着几分余悸:“臣……谢陛下圣明。”

祁伯克笑意微敛,目光陡然一转,如鹰隼般落在立在一旁的叶崇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探究,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倒是叶将军,方才见你欲言又止,神色有异。莫非,这清单里的门道,或是那呼延燕的心思,你早有察觉?还是说,这添精铁的主意,是你给那呼延燕出的主意?”

叶崇闻言,当即拱手躬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浅笑,语气清明而笃定:“陛下明察秋毫,臣佩服至极。只是那呼延燕,媚骨藏锋,狠绝有余,野心滔天,哪里是什么谦和善茬?她本就是一头盘踞漠北的嗜血雌狼,至于清单上的精铁一项,绝非臣与祁老将军商议之物,确是她暗中私自添上的。”

祁伯克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朕有一问,呼延燕部众几何,与漠北草原其他部族相比如何?”

叶崇抱拳躬身,沉声禀道:“呼延燕麾下步众一万有余,虽人数众多,但内部派系林立,离心离德,军械亦远逊于漠北其他部族,尤以甲胄最为匮乏;至于耶律齐,继承其兄长耶律跋拓的基业,步众雄厚,军械齐备,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非我北燕大军威慑,呼延燕怕是早已被耶律齐吞并,断难成气候! ”

“另外,漠北饽尔赤一部,军容严整,军械精良,麾下三千骑兵,皆是能征善战的晓勇之辈。此次漠北之战,臣初见饽尔赤时,本无意与他争锋——他要离去,臣便任其离去,不曾想他竟去而复返,暗中设局算计臣部,致使我军损兵折将,错失先机。”

祁伯克闻言,先是眸底寒光一闪,随即哑然失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戏谑,反倒藏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几分掌控全局的笃定。他负手而立,龙靴碾过青砖,发出一声轻响,朗声道:

“呼延燕缺甲胄、缺军械,索要锻造旧法与精铁,绝非只为整顿部众——她怕是想暗中铸甲练兵,日后联合饽尔赤,夹击耶律齐,最终一统漠北,再回头窥伺我北燕江山!”

说到最后,他陡然扬声,连道三声好,字字铿锵,震得殿内烛火微微乱颤:

“好好好!好的很呐!”

“有野心,便有软肋,有软肋,就能利用!”他目光扫过案上的清单与密信,眼底翻涌着帝王的雄谋大略,语气沉而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让她呼延燕,做我北燕插在漠北草原上,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话音落下,祁伯克将呼延燕所求物品的清单递给张公公,吩咐道:“将这折子交给治粟都尉王英,其上所求精铁减半,其余照数交付给漠北呼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