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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初夏明媚的晨光下沐浴着凉爽的河风,什么事也不干,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这对于在硝烟弥漫充满着腥风血雨的商战中拼搏了一辈子的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种只能在梦幻里才能体味的美好享受了。

一个绰号叫“呆陀”的哑巴老佣人为早起的陈春澜在大门口摆好了桌子,并端来了烟具,这个独身的智力稍稍有些障碍的本族人曾是陈春澜的救命恩人,当年如果没有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陈春澜,从那年扔掉扁担开始做皮货生意起他已经跟随了陈春澜几十年。但他起码有三次差点从陈春澜的视线中消失,都是因为他的“呆”

但陈春澜却把这个无依无靠的“呆陀”紧紧地拢在了自己的身边,绝不允许别人欺侮他,以致有一当管家企图再次将他赶出陈家大门时陈春澜竟发了火,问管家:“他饭会不会吃?”

管家答:“会。”

陈春澜又问:“屎会不会拉?”

管家答:“当然会。”

陈春澜一拍桌子说:“那就好,我就要这个能吃饭会拉屎的人。”

现在,这个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呆陀”就站在陈春澜身边,当他在服侍好他的主子躺下并为他点燃了一管水烟之后,便悄悄地退入宅院里去了。这里,沐浴着和煦晨风的陈春澜便微闭起双目,丝丝地吸起水烟来。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嗜好,作为上海滩上鼎鼎有名的大富商,陈春澜的洁身自好与他的巨大财富一样受人尊敬和佩服。因为他从不染指鸦片(俗称乌烟),也不出入风尘场所及赌场而这恰恰正是当年上海有钱人的消费时尚和嗜好。然而所有这一切,陈春澜统统对它们避而远之。他不是没有钱,他的钱太多了,但是他却珍惜每一分钱,他知道钱应该花在哪里,更知道钱不应该花在哪里。他牢牢地坚守着自己的本色,一个农民和拾狗屎时养成的本色。

就在陈春澜惬意地吸着那管刚刚点燃的水烟时,他忽然听到从门前河的转弯处传来一阵船橹的“欸乃”声,睁眼一看,只见一艘快船已冷不丁地停在自家墙门口的石埠旁,他于是直起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及至船上的人上岸了。

走近了,才看清是王佐和经亨颐,于是便站起身来,笑道:“我说今天早起树上的喜鹊为何老是叫,原来是为欢迎你们二位呀!”

说着就要迎上去,经亨颐上前一步挽住陈春澜的手,对王佐说:“啊呀,你看春老的脸色,红衬衬的,气色多好。”

王佐取笑道:“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陈春澜亦笑道:“是啊,是啊,前些日子老咳嗽复发,苦不堪言,以为寿数已到,没想阎罗王见到我说,你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办成,不能收你。”

众人大笑,王佐笑道:“一件什么大事?”

陈春澜正经说:“办春晖中学呀。”

大家又笑,进入大院,坐下之后,陈春道:“言归正传二位今来,莫非就是为春晖中学之事?”

经亨颐道:“正是。”

说话时王佐已将那份委托书及鱬备案呈与陈春澜,陈春澜粗粗一阅,叹了口气说:“此事本来早该定夺,没想竟被我的病给耽搁了,好吧,我今天就在这份委托书上签字,一切就按计划书和备案中所列经费认捐,其中以十万元建造校舍,置办设备,十万元购置上海闸北水电公司股票作为固定基金。无论日后发生什么变故,就以此份委托书为准。”

至此为止,经亨颐和王佐一直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当下三人又商议了一些建校中的有关事宜,比如校址,认为为了节省经费,暂拟设在横山的春晖学堂为宜,待日后学校发展之时,再另新址等等。看看诸事均已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时近正午,陈春澜便邀二人共饭,但二人见陈春澜病体新愈,刚刚复元,再加上又说了一上午的话,怕累着他老人家,便执意要走。

陈春澜哪里肯放,假装生气道:“寄顾还说要拜我为父,如今我要你二人留下吃饭,你竟不听,莫非那拜父之事原是假的?”

这话一出,王佐哪里承受得起,连忙扯住经亨颐的手笑道:“春老这样说了,你我乐得在这里一饱口福,说心里话,若不是怕累着春老的身子,我巴不得天天在春老这儿蹭饭吃呢。”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