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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次陈春澜捐办春晖中学,又要田祈原来协助自己,让他出任学校董事,田祈原当然乐意,在安排好钱庄的事务后,便立即来到了陈春澜的身旁。后来在筹建春晖中学鲡时,田祈原果然不辱使命,他不仅参与了校舍建造过程中的具体事务还为节约建筑成本绞尽脑汁,并建立了详细的账册,这本账册后来一直存放在田家继善堂的大宅内,直至“文革”时才散失。

在简单介绍完田祈原的情况后,王佐又介绍了另几位董事的简历。然后,请各位董事发言。

经亨颐先谈,他说:“从今天开始,春晖中学才真正算有一个眉目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想尽快把这所学校建起来,好让春澜老亲眼看看。”

朱鸿儒点头说:“春老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寄托,也就是这一件事了,因此,我们无论如何,要遂了他的心愿。”

田祈原呷了一口茶说:“春老壮岁经商,功成沪上。如今晚年捐学,造福桑梓。作为晚辈,除了敬佩,还是敬佩。”

田祈原说的敬佩,并非是虚言和客套,而是有着实际的行动,就在春晖中学建成后,他每年出资1000银元,以资助在春晖读书的贫困学子完成学业,从而同样受到大家的敬佩。在其他一些董事陆续发言后,陈春澜的几位侄子、侄孙也表了态,不过他们谈的大多是关于资金使用和购地等方面的事。他们谈得很实在,也很具体,从而使在座各位校董的心中更加有了底。陈春澜因卧病在床,自然无法参加这次校董会,不过背后掌舵的,却仍然是他。会上推举王佐为董事长,为何不推举自己的亲属担任这职务,这也是陈春澜的意思。他认为,一所学校要办成功,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校长,校长非经子渊莫属,而与经子渊相契之深者,非王佐莫属。

董事会成立,表明春晖中学的筹建由此走上了正轨。在对诸项工作做了具体的分工之后,旴经亨颐和王佐禁不住有些兴奋,因为经过大家的努力,用不了很久,一所摆脱了军阀旧势力控制的,能真正贯彻自己办学主张的理想的私立中学就会在浙东的土地上诞生,这是他们两人追求和奋斗了多年的,也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结果,他们对此充满着希望,充满着憧憬,当然,对春澜老更充满着敬佩和感激,因为没有春澜老,就不可能有这所学校,而对莘莘学子来说,也就可能意味着失去了读书的机会,甚至失去了人生的前途和希望。

刚刚结束了董事会会议的校董们在离开陈宅大院前,再次来到了陈春澜的病榻前,可能因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原本病势沉重的陈春澜今天的精神似乎显得特别的好。在校董们依次进入他的卧房时,他竟叫女佣将他扶起来,半靠在床栏上,然后伸出两只瘦骨嶙峋的手,双手抱拳频频向大家致意说:“拜托了,拜托了。”

望着这位与多舛的命运抗争了一生而最终取得成功的传奇老人,站在陈春澜病榻前的校董们真是百感交集,有几个校董竟难过地流下泪来。但一想到一所崭新的学校在这位老人温暖的关注下即将诞生,校董们的心里顿时又生出些许的慰藉和感动来,大家由衷地希望这位老人能再多活几年,最起码要挺过这个难关。因为,这是春老人生历程中所书写的最光辉灿烂的一笔,更是他由一个实业家嬗变为一个慈善家过程中所登上的又一个高峰,很显然,这肯定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高峰了。因此,大家都有一个愿望,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希冀在春晖中学开学的那一天,请春老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在学子们烂漫的笑声中,体味他人生的价值和意义,这是小草对阳光的回报,是春天对大地的赞颂,而对于个人来说,这也可以说是最高的幸福了,把幸福献给这样一个人,是应该的。然而天命难违,当大家祝愿春老早日康复的余音还未消失,陈春却在冬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悄然西逝。在他合上眼睛的一瞬间,有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温暖地映照在他慈祥的脸上,使他的这张脸既生动又灿烂。这是农历庚申年的十二月廿五日,即公历1920年2月14日。

一个普通人的消失原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然而一个普通人对他人的付出人们必定会记住他,并且永远感谢他。

陈春澜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因为捐办了春晖中学而可以永远载入上虞史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