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学生们信心倍增,而全国各地舆论的广泛声援,更使他们充满了与黑暗旧势力斗争的决心,除梁启超、蔡元培等一大批社会名流纷纷来电责难浙江军政当局迫害学生的行径外,其他许多进步报刊也纷纷发表文章,对一师的学生予以声援,叶楚伧在《国民日报》上发表的一篇题为《告夏敬观》的时评中用讽刺的口吻挖苦他,还是“做做诗,看看月亮,少笑话吧”。
这回轮到学生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4月11日,杭州学生自治会联合会发表了-篇《声讨齐耀珊》的通电。次目,有五千多名学生上街游行,高呼“驱逐齐耀珊”“驱逐夏敬观”的口号。4月21日,杭州五千余名学生在上街声讨北洋军阀政府对日卖国投降的罪行时,与当局出动的一千余名警察发生了冲突,结果有18人重伤,84人轻伤。由此,这场由反抗北洋军阀政府和驱逐齐、夏结合起来的斗争之火,终于越烧越旺,最后得到了全国各地和社会各界人士的同情和声援。省议会迫于舆论的压力,于一个月后的6月16日,通过了弹劾齐耀珊案,齐耀珊只好辞职,灰溜溜地离开了杭州。主子走了,夏敬观的教育厅长的位子也保不住了没菐矫佩相摩戏久,就回到家里“做做诗,看看月亮”去了。诚如鲁迅先生说的:“十年前的夏震武是个,‘木瓜’,十年后的夏敬观还是个‘木瓜’,增韫早已垮台,我看齐耀珊的寿命也不会长的。现在经子渊、陈望道他们这次‘木瓜之役’比十年前的我们那次‘木瓜之役’的声势和规模要大得多了……看来,经子渊、陈望道他们在杭州的这碗饭是难吃了……不过这一仗总算打胜了。”
鲁迅的估计是对的,尽管在浙一师的风潮中,当局做出了让步,学生们取得了胜利,但老校长经亨颐还是没留住,另外四位教师也没有留下来。虽然学生们是真诚希望他们留下来,学生自治会还议决了一个挽留“四大金刚”的议案,并派学生代表曹聚仁等人三天两头往这几个教师家里跑,但结果是一个也没留下来。不是他们不想留下来,也不是他们不爱自己的学生和职业,而是他们的信誉实在被齐耀珊和夏敬观等一帮人糟蹋殆尽了,他们感到无法再在一师待下去。
不过他们觉得在离开前,还是应该把他们所辞职的理由给学生们一个交待,毕竟,他们对一师、对一师的学生是有感情的。于是,在8月8日,他们发表了一份《浙一师国文教员为辞职事致学生书》。
其中说:“浙江的教育当局,呈复省长令,查第一师校的公文上说,所聘国文教师,学无本原,一知半解……这几句话,把我们国文教师业务上的信用完全损坏了,业务上的信用既然损坏,怎么还可以到校投课呢?有人说,这是官厅的话,本来无足轻重的,可以不去管它,但是:(1)我们不管他是官厅的话,不是官厅的话,总之是侮辱我们的,一个人无故受了人家的侮辱,难道可以说不去管他吗?(2)就是我们看官厅的话是无足轻重的,般社会却把官厅的话看得很重,倘然我们再到校授课,他们一定要说我们贪图饭碗,不知羞耻了,那岂不是我们受了官厅的侮辱还嫌不够,再去招引一般社会的侮辱吗?这是我们决不便再到校授课的一种理由。(3)我们自从去年秋季开学后,这半年当中,受外界的攻击非常厉害,那也不必说了,但是,照古人物先腐而后虫生’的话,这外界攻击的根源,实在并不是从外界起的。所以这半年当中,我们在内部里所受的痛苦,真是一言难尽。那受外界攻击的痛苦,也就从此而来,想来诸君同在校内,决不是不明了这种情形的。现在好容易得到了脱离这种痛苦的机会,要是再钻进这痛苦窟来,那真是自作孽了。况且当这暂告段落的时候,在诸君方面,固然是贯彻始终,绝无变化。但是,旁的方面,也有主张维持现有地位的,也有主张无代价牺牲的。在这情形复杂的当中,我们要是进校不是做破坏现状的罪魁,就是做促进牺牲的机械。诸君试替我们一想,我们还可以到校授课吗?这是我们决不便再到校授课的又一种理由。”理由说清楚了,同学们也就理解了。
不过他们还是希望这些教育与文化界的前辈们在离开一师后不要割断与一师的联系。毕竟,他们曾经是一师学生心目中的精神偶像。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一师在浙江乃至在全国学界中的地位。也就是说,他们是一师的骄傲。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一师是不会忘记他们的。因为他们教过的学生还在,他们的人格力量和道德操守已深深地烙印在同学们心中,诚如一师的继任者姜琦在就任职演说中说的“经亨颐校长为文化运动的中坚分子”“现虽为黑暗环境所不容”,但“我今后做校长,当极力地贯彻经校长的主义”。
一师中的许多人,就是在“经校长的主义”和夏丏尊等一批名师的教诲下,后来成为中国革命历史上名垂青史的人物,如施存统、宣中华、叶天底等。而他们离开以后的后继者,也就是被一师师生戏称为“后四大金刚”的朱自清、俞平伯、刘延陵等教员,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这些前任者的教育思想和人格操守的影响,其中的一些人,如朱自清和俞平伯等,在此后不久建成的另一所由经亨颐为校长的私立学校……春晖中学中,还走在庥了一起,成为至交,并且演绎出一场更为精彩多姿、更加轰动中国教坛的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