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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在蒙着一块红色绸布的春社匾额前,经亨颐在湖边一溜儿排开的来宾和师生们面前,朗读了春社的缘起,他用一腔略带上虞方言的普通话读了下去:“记日‘法施于民则祀之。’又曰:‘大夫以下,成群立社。曰置社,凡以神。夫有功刻于民者,教民美报也。’是故后土能平九州,则祀以为社,契为司徒而民成,在祀典。故乡先辈春澜陈先生有古陶朱公风,能致富,尤能善用其富。举凡国难之纾,乡校之设,以逮亲戚之笃,故旧之不遗,靡不慷慨散其金,不少吝。其所沾溉,亦既溥矣,岁已未耄而浸衰,濒易篑矣。犹悯乡之秀士无由以升于学也则捐金巨万,创立中学校于上虞北乡白马湖之滨。百年树人,计至远焉!两载以来,黉舍垂成,弦歌在迩,乡人子弟之被其泽者将靡有既。先生虽不为司徒,祀之礼也。”

“等之于先生也,或忝族娟,或同州里,或夙荷解推之惠,或曾联缟纻之欢居恒与先生周旋最密。今者同摅情旧之念,窃附成群之义,思立社以报明德。白马湖山重水复,风物清夷,先生最后盛业之所在也。爱拟于校北山麓买地筑室名曰春社,用志不忘。各酵兼金,共成隆典,庶几先生俎豆明,永受湖山供养而吾辈春秋佳日,亦得为觞咏之流连,且示校中师保生徒以饮食教诲之所本。盖斯一举,三善备焉。单出毕作,古之也,凡我朋好,兴乎来!”

诵毕,由经亨颐与省长代表揭牌,红绸启处,门楣上立时现出由蔡元培书写的两个烫金大字“春社”。于是众人肃立,由经亨颐引领,向陈春澜像行三鞠躬礼。时夕阳西斜,红日将沉,新月早早地从象山背后露出脸来。而向来晚现的雾霭,今天也竟早早地出来献场,像倏忽间从天堂下凡的霓裳仙子,在湖心岛上的春晖中学校园内轻盈地、婀娜多姿地迈着晚步。忽然,一阵钟声从仰山楼顶端的钟楼里随风飘来。随即,就听到几位身着校服的学生在树荫下吟唱的那首由本校音乐教师丰子恺先生谱曲、以唐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为词的校歌来: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

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歌声悠悠,委婉动人,在弥漫着庆典氛围的春晖校园内,久久地回荡。

筵席已经散去,嘉宾也踏上了归程,春晖中学校长经亨颐站在白马湖畔春晖桥上,思绪也由日前的兴奋状态中渐渐平静下来。作为一个毕生都在追求教育革新的前行者,今天,当这所能够实现他毕生梦想和追求的学校已经建成并且生机勃勃地矗立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究竟要为这个新生儿注入一种什么样的新鲜血液呢?他想到了,而且想得非常地迫切,于是,一些活跃在中国的教育和文化舞台上灿若星辰般的人物便被他一个个请到了这里。

最先被经亨颐请来演讲的是一个叫吴觉农的年轻人,也就是说,差不多在开学典礼的同时,这个刚刚从日本留学回国后来被誉为当代中国茶圣的吴觉农,就被经亨颐从上海请到了春晖。其实,吴觉农也是上虞人,而且经历很有些不凡,虽然从年龄上来说,他比经亨颐要小二十岁。可他的经历与脾性,却与经亨颐这个大同乡很有些相似,比如经亨颐曾留学日本,他也去日本留过学;经亨颐脾性刚烈,疾恶如仇,被人称为“经毒头”,他则被老同学夏衍称为“有一股浙东人特有的倔性子”。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虽然没有在经亨颐的教鞭下求过学,但却与经享颐培养出来的几个得意门生如俞秀松、杨贤江、张秋人、叶天底等交往甚密,可谓患难挚友。因此,这对神交已久的同乡加忘年之交,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差异而产生丝毫的生分,倒是因为追求和志向的相同以及各自脾性的契合和投机,走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