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8月22日,叶天底在上海新渔阳里6号参加了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并成为这个进步组织的创始人和第一批团员。成员有陈独秀、杨明斋、俞秀松、施存统、袁振英、叶天底等6人。接着,他又参加了上海共产主义小组为中国革命培养干部的学习,并在组织内担任了主持团务的工作。没想到的是,就在组织上于翌年的春天决定派他赴苏联学习的时候,他竟因伤寒病猝发,最终没有如愿成为他终生的遗憾。看到原本同在一起工作的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大部分团员去苏联学习,只留下他和少数几个人,叶天底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这期间他虽然听说老校长经亨颐在家乡筹建春晖中学,忙得不亦乐乎,他虽想帮忙可又不知从剅何插手,于是,就在他回家养病的这些日子,他还是想再回上海,为党组织和在那里坚持斗争的朋友做一些事情,他在一封给好友的信中这样恳切地说:“我要对我(情长望远)的好朋友面前表白:‘堕落便是心死’。我身不死,我心决不先死……我昨天已经有信给望道先生和别的友人了,问几个机关中有否缺人办事,倘若接到他们的信,说缺人办事,我立刻要带着药罐去……”当然咡简省门,上海宋最后还是没有去成,倒是老校长经亨颐先找上门来了,因为这时候,刚刚建成的春晖中学就要开学了,那儿正好有一份工作在等着他。身体渐渐有了好转的叶天底自然是兴奋异常的,因为这样一来,自己不仅可以在老校长手下工作了,而且还可以排遣长期在家养病所带来的孤独和寂寞。
经亨颐给叶天底安排的工作是到教务处任职,具体地说,就是做行政和后勤的工作,比如刻刻蜡纸、印印讲义等,但当别的教师比如丰子恺先生有事外出缺勤时,他就会代音乐和美术方面的课,音乐他只不过有一些爱好,而美术则是他的强项,他在一师读书时,与丰子恺等人在一起,是大名鼎鼎的美术家和音乐家李叔同的入室弟子。兴许是名师出高徒,再加上他刻苦用功和天资聪敏,当时就常有一些作品在报刊杂志上发表和外出展览,故在学校中有少年画家的称号同时也常常因一些朋友的索取,而将自己精心创作的作品慷慨赠人。
1920年年底他的好朋友柔石上门来索画,他答应了下来,一连画了好几天,最后送给他的是花卉四条屏。另外,叶天底在书法和篆刻上也有很深的功力和造诣。而他在长期和深入地研究了中国画和西洋画后所阐述的“一个国家的文化艺术,都是经过其他民族、国家相互学习、相互吸收,才能不断充实和发展”的理论,更被人冠上了一个“纯粹的艺术家”的称号。因此,这样一个人被另一个同样在绘画、书法篆刻等艺术上剀庥成就卓著的艺术家、教育家看中,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况且,叶天底本来就是经亨颐的得意门生哩。
见叶天底的脸色尚呈现着病态,经亨颐有些爱怜地捏捏叶天底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棉袄,关切地问:“一切还好吧?”
叶天底爽朗地笑笑:“还好。”
经亨颐打趣说:“听学生们反映,他们很喜欢听你这个叶先生讲话。”
叶天底一听便笑起来。原来叶天底虽在学校代的课不多,但他这个人天生很活泼,年纪又与学生们差不多,因此,与学生们一接触,就马上融在一起了。他就乘机向学生们灌输-些革命的道理,借一些进步的刊物给他们看。因此在学生们的眼里,这个充满着朝气的年轻的叶先生既与其他教师一个样,又好像不一样。
听说经亨颐要到北平去开会,知道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叶天底就趁机向经亨颐汇报打算创办一所农民夜校的事,经亨颐一听眼睛就亮起来,说:“好啊,我一定支持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学呢?”
“农闲吧!”叶天底说:“那时学校的电灯也差不多全可安装完毕了。”
经亨颐点点头,说:“对农民兄弟的教育,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叶天底笑着说:“其实经先生早已在做了。”
经亨颐不解道:“我可并没有做什么呀。”
叶天底笑道:“经先生敲菩萨的事,难道忘了么?”
经亨颐一听,便一仰脖子,大笑了起来。
原来经亨颐老家有一座朱太尉庙,平时香火很旺,农人们不论农忙农闲,总喜欢往庙里跑,有一次经亨颐与几位亲友路过那庙,看到许多农人在庙里烧香,他想如今正是农忙季节,这许多农人为了求菩萨保佑,竟把最要紧的农活也耽误了,实在是太愚昧荒唐了。他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与同去的一个兄弟一起跳上香桌,用借来的铁锤将庙里的菩萨全都敲得神头落地,然后对烧香的人说:“你们不是说菩萨很灵么,现在我把它全部敲了,看它怎么个灵法。”
说毕,就大笑着拂袖而去。次日,又雇人用船将这些菩萨运到小越湖,全部沉入湖底。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四里八乡,农人们这才开始相信,原来菩萨显灵都是假的,他连自己的身子都保不住,还被沉入湖底,真正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经亨颐见叶天底提起这事,便笑着说:“看来敲菩萨也只能偶尔为之,真正要提高他们的觉悟,还得要让他们有文化,有知识,这才是最根本的。”叶天底说:“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看天色将晚,叶天底就先行告辞了。没想走了几步,经亨颐又在背后叫住他说:“天气冷了,你的还欠厚些。”
叶天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就转过身去,缩着病的身子,到宿舍里去整理他办农民夜校的计划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