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靠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母亲身体的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额吉，我记住了。我记住这些背叛我们的人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诃额仑摸了摸儿子的头，擦干眼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光。她挺直了脊背，像是一棵被狂风压弯了又重新站起来的松树：“对，加倍偿还！铁木真，你要记住，我们是孛儿只斤氏的子孙，是苍狼的后代！我们的骨头，不能这么轻易地弯下去！”

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斡难河两岸的草原裹成了一片白茫茫。营盘里剩下的那点粮食，很快就见底了。蒙力克带着几个老人，冒着风雪出去打猎，却连一只野兔都没逮着。

诃额仑把最后一点奶酪，分成了几份，递给铁木真和他的弟弟妹妹们。她自己却饿着肚子，坐在火塘边，缝补着那些破了洞的皮袍。

火塘里的牛粪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篷里的寒气。帖木格饿得直哭，帖木仑也缩在角落里，咬着嘴唇不说话。

铁木真看着弟弟妹妹们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把自己手里的那点奶酪，掰了一半，递给了帖木格：“吃吧，弟弟。吃完了，哥哥带你去打猎。”

帖木格接过奶酪，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的小脸冻得发紫，眼睛里却闪着光：“哥哥，你真的能打到猎物吗？”

“能！” 铁木真用力点头，“阿爸教过我，怎么追踪猎物的脚印，怎么设置陷阱。我一定能打到猎物，让你们吃饱饭。”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铁木真揣着那把小弯刀，就往草原深处跑。他的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他顺着雪地里的脚印，追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在一片松林里，发现了一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黄羊。那只黄羊的腿受了伤，跑不快，只能在雪地里一瘸一拐地走。

铁木真屏住呼吸，慢慢地朝着黄羊靠近。他手里攥着小弯刀，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想起了阿爸教他的捕猎技巧，脚步放得又轻又稳。

离黄羊只有几步远的时候，铁木真猛地扑了上去。他一把抱住黄羊的脖子，死死地按住它。黄羊拼命地挣扎，蹄子蹬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铁木真咬着牙，不肯松手。他腾出一只手，举起小弯刀，朝着黄羊的脖子狠狠地刺了下去。

鲜血溅在了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黄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铁木真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胳膊疼得厉害，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终于打到猎物了！他终于能让弟弟妹妹们吃饱饭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黄羊扛起来。黄羊的身子很重，压得他的肩膀生疼。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却朝着家的方向。

回到营盘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诃额仑正站在帐篷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铁木真扛着黄羊回来，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诃额仑冲过去，接过黄羊，看着儿子胳膊上的伤口，心疼得直掉眼泪，“疼不疼？快，额吉给你包扎。”

铁木真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不疼！额吉，我们有肉吃了！”

那天晚上，帐篷里飘满了烤羊肉的香气。弟弟妹妹们吃得满嘴流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蒙力克看着铁木真，对着诃额仑竖起了大拇指：“夫人，铁木真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巴特尔！”

诃额仑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心酸。她知道，这只是苦难的开始。没有了族人的庇护，没有了充足的粮食，他们母子几个，想要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难啊。

可她不能认输。为了这几个孩子，她也要撑下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马蹄声很轻，却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蒙力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拔出腰间的弯刀，警惕地盯着帐门：“夫人，小心！可能是塔儿忽台的人！”

诃额仑也紧张起来，她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钻了进来。门口站着的，却是几个面黄肌瘦的老人。他们手里拿着破毡毯，身上的皮袍烂得不像样子。

“夫人……” 为首的那个老人，颤巍巍地说道，“我们…… 我们后悔了…… 我们不该跟着塔儿忽台走…… 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想回来…… 求您收留我们……”

诃额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人，前几天还跟着塔儿忽台，骂他们是丧家之犬。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想回来求收留。

可看着他们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诃额仑又狠不下心来。都是草原上的人，都是孛儿只斤氏的子孙啊。

她叹了口气，说道：“进来吧。外面冷。”

老人们感激涕零，连忙走进帐篷。他们看着帐篷里的烤羊肉，咽了咽口水，却不敢伸手。

诃额仑把烤好的羊肉，分了一些给他们：“吃吧。吃饱了，有力气活下去。”

老人们接过羊肉，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抹着眼泪：“夫人，您真是个好人…… 我们对不起您…… 对不起也速该巴特尔……”

铁木真看着他们，眉头皱了起来。他凑到诃额仑的耳边，小声说：“额吉，他们是叛徒。我们不该收留他们。”

诃额仑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铁木真，记住，草原上的人，最看重的是情义。他们知错能改，就还是我们的族人。我们现在人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铁木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些老人，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比阿爸更厉害的巴特尔，让所有的族人，都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再也不会有人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