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斡难河的冰面，终于裂开了一道道缝。春天的风，带着一点暖意，吹绿了草原边缘的草芽。

可诃额仑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那些回来的老人，虽然帮着干些杂活，可他们的身子骨太弱了，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粮食依旧紧缺，猎物也越来越难打。

更要命的是，塔儿忽台知道他们收留了那些老人后，竟然派人来警告他们：“限你们三天之内，滚出斡难河！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塔儿忽台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斡难河是孛儿只斤氏的祖地，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离开这里，他们就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了。

可他们没有选择。塔儿忽台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诃额仑召集了所有人，在大帐里开了一个会。她的脸色很平静，眼神却很坚定：“塔儿忽台要赶我们走。我们打不过他，只能走。但我们不是逃兵。我们只是暂时离开。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蒙力克点了点头：“夫人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可以去斡难河上游的不儿罕山。那里山高林密，塔儿忽台的人，不敢轻易进去。”

“不儿罕山？” 有人小声嘀咕，“那里荒无人烟，野兽又多，我们去了，能活下去吗？”

“能！” 诃额仑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活不下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大家回去收拾一下，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散会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收拾毡毯的，收拾弓箭的，收拾那点可怜的粮食的。帐篷里一片忙碌，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铁木真坐在角落里，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他的手里，攥着那把父亲留下的弯刀。他的心里，充满了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被人赶来赶去？为什么他们要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顶上的苍狼图腾。那是阿爸亲手绣上去的。图腾上的苍狼，昂首挺胸，眼神锐利，像是在眺望远方的草原。

铁木真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他站起身，走到诃额仑的身边：“额吉，我要和你一起去不儿罕山。我要保护你，保护弟弟妹妹们。”

诃额仑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铁木真。

那是一条用马尾鬃编成的鞭子。鞭子的柄，是用牛角做的，上面刻着孛儿只斤氏的图腾。

“这是你阿爸生前最喜欢的鞭子。” 诃额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说，这条鞭子，能鞭策自己，也能鞭策族人。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像你阿爸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铁木真接过鞭子，紧紧地攥在手里。鞭子的质感很粗糙，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阿爸的气息，是草原的气息。

“额吉，我记住了。” 铁木真的声音，坚定有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发了。队伍很小，只有十几个人，几辆破破烂烂的勒勒车，载着毡毯和粮食。

诃额仑牵着一匹瘦马，怀里抱着帖木格。铁木真牵着另一匹马，马背上坐着帖木仑。蒙力克和几个老人，扛着弓箭，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们沿着斡难河，逆流而上。河水潺潺地流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草原上的草芽，刚冒出头，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走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

蒙力克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不好！塔儿忽台的人追上来了！”

诃额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尘土里，隐约能看到几十匹战马的身影。

“快！加快速度！” 蒙力克大喊道。

队伍里的人，都慌了神。他们拼命地赶着勒勒车，脚步越来越快。可勒勒车太沉了，根本跑不快。

塔儿忽台的人，越来越近了。他们的喊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铁木真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把帖木仑从马背上抱下来，交给诃额仑：“额吉，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 诃额仑一把拉住他，“你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断后？”

“我不是孩子！” 铁木真挣脱母亲的手，举起了手里的弯刀，“我是孛儿只斤氏的子孙！我要保护我的家人！”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追兵的方向跑去。

“铁木真！回来！” 诃额仑大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被怀里的帖木格绊住了脚步。

蒙力克见状，咬了咬牙：“夫人，你带着孩子们先走！我去帮铁木真！”

说罢，他也提着弯刀，追了上去。

铁木真跑到一片树林里，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了阿爸教他的战术，想起了那些狩猎的技巧。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紧紧地攥着弯刀。等追兵靠近的时候，他猛地跳了出来，朝着最前面的那个骑士，砍了过去。

那个骑士根本没料到，一个小孩子会突然跳出来。他躲闪不及，被铁木真砍中了胳膊。鲜血溅了出来，骑士惨叫一声，跌下了马。

后面的骑士，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这么勇猛。

就在这时，蒙力克也赶到了。他挥舞着弯刀，和追兵厮杀在了一起。

铁木真虽然年纪小，但身手却很灵活。他靠着大树的掩护，不停地偷袭那些骑士。他的力气不大，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追兵们被打得晕头转向。他们没想到，这几个残兵败将，竟然这么难对付。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狼嚎声。那狼嚎声，凄厉而悠长，像是有无数只狼，在朝着这边靠近。

追兵们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不儿罕山附近，狼多如麻。要是被狼群盯上，他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不好！有狼！快撤！” 为首的那个骑士，大喊一声，就带着人，仓皇逃窜了。

铁木真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蒙力克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了：“好小子！真有你阿爸的风范！”

铁木真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豁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