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也染红了林间的树叶。归巢的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里满是倦意。
铁木真带着帖木格,在山里转了大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帖木格走一步,喘一口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哥,我们回去吧。” 帖木格有气无力地说,“天黑了,山里有狼。”
铁木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坳里,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他咬了咬牙,心里的不甘,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再往前走一段。” 铁木真说,“前面有片松林,说不定有野猪。”
帖木格不敢反驳,只能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软软的,却硌得脚底板生疼。
忽然,前面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铁木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连忙拉住帖木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慢慢弓下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拨开眼前的树枝,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目瞪口呆的景象。
只见别克帖儿,正蹲在一条小溪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朝着水里捅去。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水里,几条手指长的小鱼,正在欢快地游着。
别克帖儿的动作很轻,很稳。他屏住呼吸,猛地将木棍捅了下去。
“噗” 的一声,一条小鱼被他钉在了木棍上。
别克帖儿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鱼取下来,放进身边的草篓里。
草篓里,已经有三四条小鱼了。
铁木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自己下午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别克帖儿委屈的眼神,想起了他孤单的背影。
一股愧疚感,涌上了心头。
帖木格也看到了别克帖儿,他拉了拉铁木真的衣角,小声道:“哥,二哥打到鱼了……”
铁木真没说话。他站在树后,看着别克帖儿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弟弟,虽然不爱说话,却总是默默地做事。他说溪边有鱼,原来真的有鱼。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别克帖儿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小溪对面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只兔子。那兔子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是黑色的,跑得飞快。
别克帖儿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木棍,朝着兔子追了过去。
兔子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别克帖儿也跟着钻了进去。
“不好!” 铁木真低骂一声,“那片林子有陷阱!”
他说的陷阱,是博尔术之前为了抓野猪挖的。坑挖得很深,上面盖着树枝和落叶,要是掉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铁木真来不及多想,猛地朝着那片林子冲了过去。
“别克帖儿!别追了!有陷阱!” 他大喊着。
可别克帖儿像是没听见一样,只顾着追那只兔子。他跑得飞快,像一阵风。
铁木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眼看着别克帖儿,朝着那个陷阱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心!”铁木真的话音未落,就听到 “咔嚓” 一声响。
别克帖儿脚下的树枝,突然断裂。他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掉进了陷阱里。
“二哥!” 帖木格吓得脸色惨白。铁木真也连忙跑了过去。他趴在陷阱边,往下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
陷阱足有一丈多深,底下插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别克帖儿摔在尖刺中间,右腿被一根尖刺刺穿了,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他的裤子。
他疼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别克帖儿!” 铁木真大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他连忙趴在地上,伸手去拉别克帖儿。可陷阱太深了,他的手根本够不着。
“哥…… 救我……” 别克帖儿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你等着!我这就救你上来!” 铁木真急得满头大汗。他转头对着帖木格大喊,“帖木格!快去营地叫人!快!”
帖木格也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山下跑去。
铁木真看着陷阱里的别克帖儿,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都是他的错。要是他下午不跟别克帖儿吵架,要是他不骂他,要是他好好跟他说话,他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就不会掉进陷阱里。
“别克帖儿,撑住!” 铁木真对着陷阱里大喊,“博尔术叔叔很快就会来救你!你一定要撑住!”
别克帖儿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痛苦。他的腿还在流血,血越流越多,陷阱底下的尖刺,都被染红了。
铁木真急得团团转。他看着陷阱边的落叶,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连忙脱下身上的皮袍,撕成一条条的布条,然后把布条拧成一股绳子。
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旁边的大树上,然后把另一端,慢慢放进陷阱里。
“别克帖儿!抓住绳子!” 铁木真大喊着,“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
别克帖儿咬着牙,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根绳子。可他的腿太疼了,疼得他浑身无力,手刚伸到一半,就又垂了下去。
“哥…… 我没力气了……” 别克帖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怕是…… 不行了……”
“胡说!” 铁木真红着眼睛,对着他大喊,“你不许死!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死了,我饶不了你!”
别克帖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他看着铁木真,轻声道:“哥…… 我不怪你…… 我知道…… 你也是为了这个家……”
铁木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看着别克帖儿苍白的脸,看着他腿上不断流出的鲜血,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铁木真哽咽着,“博尔术叔叔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别克帖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夕阳彻底落了下去,天,黑透了。
林子里,响起了狼的嚎叫声。那声音,凄厉而悠长,听得人毛骨悚然。
铁木真趴在陷阱边,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别克帖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