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他身后有总督的命令,也不能退缩:“陈屯长,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要么教俄语,要么关私塾,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选第三种。” 陈守义语气坚定,身后的几个屯练也往前站了站,手里的锄头、木棍握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愤怒。“私塾照常开课,教的是汉字,学的是华夏文化。谁敢动私塾一根手指头,就是和我们陈家村屯全体屯民为敌!”

院外的屯民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虽然没人说话,但那股众志成城的气势,让彼得罗夫身后的几个俄兵有些发怵。他们在江东待了这么久,知道华人平时隐忍,但真要是逼急了,也会拼命。

彼得罗夫心里掂量了一下,现在还没接到动手的命令,要是真和屯民起了冲突,不好收场。他盯着陈守义看了半晌,冷笑一声:“好,陈屯长,你有种!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不答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陈老爷子一眼,转身一挥马鞭:“走!”

俄兵们跟着他,骂骂咧咧地走出院子,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留下满院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孩子们。

陈守义赶紧扶住陈老爷子,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爷爷,您没事吧?”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看着屋内哭红了眼睛的孩子们,声音沙哑:“没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孩子们的学堂都不放过。” 他走到孩子们面前,轻轻擦掉一个小女孩脸上的眼泪:“娃们,别哭。只要爷爷还有一口气,这私塾就不会关,这汉字,你们就能一直学下去。”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小石头举起小拳头:“先生,我们不怕俄国人,我们要学汉字,不忘祖宗!”

“对,不忘祖宗!” 其他孩子也跟着喊道,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

陈守义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又酸又怒。他知道,彼得罗夫不会善罢甘休,三天后的到来,必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但他没有退路,私塾是江东华人的文脉,绝不能断;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让他们在俄人的压迫下忘记自己的根。

他转身对院外的屯民说:“各位乡亲,俄人欺人太甚,想要断我们的文脉。从今天起,咱们轮流守着私塾,绝不能让他们再来撒野!”

“守!必须守!” 屯民们齐声响应,声音洪亮,回荡在陈家村屯的上空,久久不散。

俄兵走后,私塾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陈守义让秀娥带着几个妇女来安抚孩子,给吓哭的娃们擦脸、递水,秀娥也帮忙收拾被打翻的笔墨纸砚,原本整齐的私塾,此刻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和泼洒的墨汁,像一幅被打乱的画卷。

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眉头紧锁。他知道,彼得罗夫的威胁不是空话,俄人一心想要同化江东华人,私塾教汉字、传华夏文化,在他们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他们是铁了心要拔掉这根刺。

“爷爷,” 陈守义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俄人来势汹汹,三天后肯定会带更多人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提前准备。”

陈老爷子睁开眼,看着孙子坚毅的脸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守土安农,不光是守着田地,还要守着文脉,守着咱们华人的骨气。你打算怎么做?”

“扩充屯练,日夜守护私塾。” 陈守义语气果断,“咱们屯里的青壮年,大多都参加了屯练,平时农闲时训练,虽然没什么精良武器,但胜在人多,齐心协力,总能护住私塾。”

“好。” 陈老爷子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地图前,手指在陈家村屯的位置重重一点,“私塾是咱们的根,绝不能丢。我这就去召集各家族的长辈,让他们动员更多人加入守护队伍。”

两人分工明确,陈守义去召集屯练骨干,陈老爷子则挨家挨户拜访长辈。消息很快传遍了陈家村屯,甚至传到了附近的几个屯子,屯民们纷纷响应。

“俄人太欺负人了,连娃们读书的地方都要抢!”“私塾不能关,我家娃还在里面读书呢,我去守!”“算我一个,我年轻力壮,能扛住!”

不到半天时间,就有五十多个青壮年报名加入守护队伍,加上原本的二十多个屯练,一共七十多人。他们大多是农民,手里的武器就是平时种地的锄头、镰刀,还有几把打猎用的鸟铳,虽然简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情。

秀娥也没闲着,她带领村里的妇女们,在家里缝制布条,做成简易的护具,又准备了开水、干粮,送到私塾,给守夜的屯练们备用。秀娥跟着秀娥忙前忙后,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她一边缝护具,一边想起自己的身世:她是孤儿,被陈家村收养,私塾是她唯一能读书识字的地方,她不能失去这个家。

“秀娥姐,我也想守私塾。” 秀娥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

秀娥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地说:“你还小,守夜太辛苦,你帮我照顾好孩子们,就是帮了大忙了。”

秀娥点点头,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要是饿人真的来砸私塾,她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先生和同学们。

当天傍晚,陈守义把屯练们分成四组,每组二十人,轮流守在私塾的四周:正门一组,东、西、北三个墙角各一组,每组配备两把鸟铳,其余人手持锄头、木棍,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他还在私塾周围的树上系了铃铛,只要有人靠近,铃铛就会响,能及时预警。

夜幕降临,陈家村屯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私塾周围,灯火通明。屯练们手持器械,笔直地站在黑暗中,像一尊尊雕像。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夹杂着铃铛的清脆声,气氛紧张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