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守义亲自带着第一组守在正门,他手里握着一把大刀,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刀身闪着寒光。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守义哥,你说俄人真的会来吗?” 旁边的屯练柱子小声问道,他才十八岁,是第一次参加守护任务,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

“会来。” 陈守义语气肯定,“他们既然放了狠话,就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只要咱们守住这三天,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决心,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手。”

“嗯!” 柱子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我听守义哥的,就算俄人来了,我也不怕,拼了命也要护住私塾!”

不远处的墙角,几个屯练正在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俄人的霸道行径。

“前几天,我去海兰泡赶集,看到俄兵随便搜查华人商号,李掌柜的商号就被搜了三次,还被勒索了不少银子。”“可不是嘛,我家的地,被俄移民占了半亩,找俄官说理,反而被打了一顿。”“清廷软弱,指望不上他们,只能靠咱们自己抱团自保!”

陈守义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屯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俄人的压迫越来越重,从土地到商号,现在又到了私塾,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陈守义立刻示意大家安静,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屯练们也纷纷警觉起来,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离私塾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谁?” 陈守义大喝一声,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黑影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守义兄弟,是我。”

陈守义听出是张镖头的声音,松了口气,走上前:“张镖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张镖头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他刚从瑷珲城回来,听说了私塾的事,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我听说俄官逼你们教俄语,特意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守在私塾周围的屯练,点点头,“你们做得对,私塾不能丢,文脉不能断。”

“张镖头,你见多识广,你说俄人三天后会带多少人来?” 陈守义问道。

张镖头沉吟片刻:“彼得罗夫只是个副队长,手里的兵力不多,但他肯定会向上级求援,估计会带几十个哥萨克兵来,他们手里有马刀、火枪,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哥萨克兵虽然凶悍,但咱们人多,又熟悉地形,只要守住私塾的各个出口,他们也讨不到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铳,递给陈守义:“这是我珍藏的,威力不小,你拿着,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陈守义接过短铳,心里一阵感动:“多谢张镖头。”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张镖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让人给附近几个屯的屯练捎了信,要是饿人真的动手,他们会赶来支援。”

有了张镖头的支援,屯练们的信心更足了。张镖头又叮嘱了几句防守的要点,比如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配合进攻,才转身离开:他还要赶回瑷珲城,继续打探俄人的动静。

夜色渐深,气温越来越低,屯练们却丝毫没有懈怠。他们轮流喝着热水、吃着干粮,眼睛始终盯着黑暗中的动静。偶尔有风吹过,铃铛作响,他们都会立刻警惕起来,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放松下来。

陈守义走到私塾门口,透过窗户,看到屋内还亮着一盏油灯,陈老爷子正坐在桌前,借着灯光,在纸上写着什么。他推开门走进去,发现老爷子写的是《瑷珲条约》的条款,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陈老爷子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在想,三天后,怎么跟俄人理论。这条约是咱们唯一的凭据,不能让他们耍赖。” 他把写好的条约条款折起来,递给陈守义,“你拿着,要是饿人不认账,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陈守义接过纸条,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张薄薄的纸条,在俄人的坚船利炮面前,可能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它代表着正义,代表着江东华人的底线。

“爷爷,您放心,就算没有这张纸条,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毁了私塾。” 陈守义语气坚定。

陈老爷子点点头,看着孙子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他知道,守义已经长大了,能够扛起守护家园、守护文脉的重担了。

窗外,夜色正浓,星光点点。私塾周围,屯练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像一道道坚实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净土。他们不知道三天后会面临怎样的危险,但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坚守在这里,为了孩子们,为了文脉,为了江东华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