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陈家村屯的空气始终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屯练们日夜守护在私塾周围,不敢有丝毫松懈;孩子们照常上课,读书声依旧清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往日的嬉闹,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屯民们则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却时刻关注着私塾的动静,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拿起器械,赶到私塾支援。

陈守义每天都要巡查几次防守线路,检查器械和粮草,与屯练骨干商议应对之策。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输了,不仅是私塾被毁,更是江东华人文脉的断绝,是俄人同化政策的得逞。

第三天下午,阳光有些昏暗,天空中飘着几朵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比上次更响、更急,带着一股杀气腾腾的气势。

“俄人来了!” 守在村口的屯练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陈守义立刻下令:“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屯练们迅速跑到自己的位置,手持器械,目光警惕地盯着道路尽头。陈老爷子也从私塾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写有《瑷珲条约》条款的纸条,站在正门的台阶上,神色平静而坚定。秀娥带着几个妇女,把孩子们护在私塾的里屋,锁上门,用桌椅顶住,以防不测。

马蹄声越来越近,俄兵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这一次,彼得罗夫带来了三十多个哥萨克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马刀出鞘,枪口上膛,脸上带着凶狠的神情,像一群即将扑食的野兽。

彼得罗夫翻身下马,走到私塾门口,身后的俄兵们也纷纷下马,排成一排,形成一道人墙,气势汹汹。

“陈屯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彼得罗夫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傲慢,眼神里满是不屑。

陈守义上前一步,挡在陈老爷子面前,语气冰冷:“无须考虑,私塾照常教汉字,绝不教俄语!”

“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彼得罗夫脸色一沉,挥手示意,“给我砸!”

几个哥萨克兵立刻冲了上来,手里的马刀挥舞着,就要去砸私塾的院门。

“住手!” 陈老爷子大喝一声,举起手里的纸条,“彼得罗夫长官,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是《瑷珲条约》的条款,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归中国管辖,我等屯民的一切事务,由我方自主。你们无权干涉我们的教育,更无权砸毁我们的私塾!”

彼得罗夫瞥了一眼纸条,嗤笑一声:“条约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江东是俄国的地盘,就得听俄国的规矩!” 他对着哥萨克兵喊道:“别跟他们废话,砸!”

哥萨克兵再次冲了上来,屯练们立刻举起锄头、木棍,挡住他们的去路。双方僵持在院门口,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谁敢动一下试试!” 陈守义拔出腰间的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今天,想要砸私塾,就得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屯练们也纷纷举起器械,齐声喊道:“踏过我们的尸体!”

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哥萨克兵们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看向彼得罗夫。他们虽然凶悍,但面对一群不惜拼命的人,也有些发怵。

彼得罗夫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陈家村屯的屯民竟然这么强硬。他知道,真要是打起来,就算能砸了私塾,自己这边也会有伤亡,而且事情闹大了,总督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一个哥萨克兵突然开枪,子弹擦着陈守义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篱笆墙上,溅起一片泥土。

“砰!”

枪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孩子们在屋里吓得哭了起来,屯民们也纷纷围了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器械,怒视着俄兵。

“你敢开枪!” 陈守义眼睛红了,举起大刀就要冲上去。

“守义,冷静!” 陈老爷子拉住他,对着彼得罗夫冷声道,“长官,开枪伤人,是想挑起边境冲突吗?清廷虽然软弱,但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华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彼得罗夫也有些慌了,他没想到手下会突然开枪。他知道,边境冲突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他瞪了那个开枪的哥萨克兵一眼,呵斥道:“谁让你开枪的!”

那个哥萨克兵低下头,不敢说话。

彼得罗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着陈守义:“陈屯长,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教俄语,或者关私塾。”

“绝无可能!” 陈守义语气坚定,“我们可以忍你们强占土地,可以忍你们勒索钱财,但我们不能忍你们断我们的文脉,毁我们的根!”

“说得好!” 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们宁死不屈!”

“宁死不屈!” 屯民们齐声响应,声音震天动地。

彼得罗夫看着眼前愤怒的人群,心里知道,今天想要砸毁私塾是不可能了。他要是强行下令进攻,只会引发更大的冲突,到时候自己肯定要承担责任。

他沉默了半晌,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们有种!我会向总督大人禀报,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他转身对着俄兵们喊道:“撤!”

哥萨克兵们狠狠地瞪了屯民们一眼,不甘心地跟着彼得罗夫转身,翻身上马,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俄兵们远去的背影,屯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纷纷欢呼起来。

“我们赢了!”“私塾保住了!”

孩子们也从屋里跑出来,围着陈老爷子和陈守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守义放下大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俄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但他不后悔,为了私塾,为了文脉,为了江东华人的尊严,就算再危险,他也会坚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