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走到孩子们面前,举起手里的《三字经》,声音洪亮:“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娃们,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丢了仁义,不能丢了骨气,不能丢了自己的根。”
孩子们齐声喊道:“记住了!”
读书声再次响起,脆生生的,飘出私塾,漫过老槐树,传到黑龙江边。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江东华人的坚韧与不屈。
陈守义站在院门口,望着黑龙江对岸的方向,眼神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艰难,但只要江东华人团结一心,守住文脉,守住骨气,就一定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期待着有一天,俄人的压迫会结束,期待着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能恢复往日的平静,期待着孩子们能在阳光下自由地读书、成长。
江风猎猎,吹动着他的衣角,也吹动着江东华人心中的希望之火。这希望之火,将在苦难中燃烧,在坚守中传承,永不熄灭。
1900 年的春夏之交,黑龙江的水色带着几分浑浊。江风裹着湿气,吹过陈家村屯的田埂,刚插下的稻秧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田埂上,几个屯民正弯腰除草,锄头起落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是春汛过后,好不容易抢种下去的庄稼,是一家人全年的指望。
陈守义站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望着江面。他刚从江堤回来,那件藏青色的短褂还沾着泥土。私塾风波过后,俄人没再上门找茬,但他心里的弦始终绷着。春汛时俄兵冲撞江堤的裂痕,虽然连夜抢修好了,可那道印在心里的疤,却怎么也抹不去。
“守义哥!”一声呼喊从江边传来。
陈守义抬眼望去,只见江面上驶来一队镖船,前后共三艘,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不少货物。船头插着一面杏黄旗,上面绣着 “振远镖局” 四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张镖头的镖队!陈守义眼睛一亮,快步朝江边走去:瑷珲县的振远镖局的镖队,每月都会往返江东与瑷珲城一两趟,运送粮食、布匹、药材,是边境上最熟悉路况和行情的人。张镖头为人仗义消息又灵通,每次来都会带来不少江对岸的消息。
江边的屯民也看到了镖船,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春汛过后,江面还算平静,俄人的巡逻船越来越频繁,镖队出行也比往常凶险,大家都想看看,这次镖队是否顺利。
镖船渐渐靠近岸边,船桨划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陈守义看清了船头立着的人:正是张镖头。他穿着一件棕色的短打,腰间挎着一把单刀,脸上满是风尘,眼眶有些凹陷,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张镖头!” 陈守义扬声喊道。
张镖头看到陈守义,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抬手示意镖师们靠岸:“守义兄弟,好久不见!”
镖船稳稳地靠在岸边,几个精壮的镖师率先跳下来,拴好船绳,然后开始卸货。货物用帆布盖着,沉甸甸的,看得出来是紧俏的药材和布匹。
张镖头跳上岸,脚下有些踉跄,陈守义赶紧上前扶住他:“张镖头,一路辛苦了,看你这模样,怕是没少遭罪。”
“可不是嘛。” 张镖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声音有些沙哑,“这趟镖,走得比往常难十倍!”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围观的屯民,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守义兄弟,借一步说话。”
陈守义心里咯噔一下,看张镖头的神情,肯定是出了大事。他点点头,带着张镖头往屯子里走去,身后的秀娥见状,赶紧跑回家,给张镖头倒了碗凉水解渴。
两人走到陈守义家的院子里,张镖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接过秀娥递来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才长长舒了口气。他放下碗,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守义兄弟,出大事了!山东的义和团在天津、北京闹起来了!”
“义和团?” 陈守义皱起眉头。他之前听来往的商人提起过,说是一群农民和手工业者,打着 “扶清灭洋” 的旗号,反对洋教和洋人,没想到竟然闹到了天津、北京。
义和团运动是19世纪末,中国爆发的一场以“扶清灭洋”为口号,由农民为主体的反帝爱国运动,虽沉重打击了帝国主义势力,但因盲目排外和清政府的利用与镇压而最终失败。
19世纪末,帝国主义列强掀起瓜分中国的狂潮,外国传教士大量涌入,部分行为激起民愤,华北地区教案频发。与此同时,甲午战争后民族危机加深,社会动荡加剧,民众对清政府的不满,与对外来侵略的仇恨交织,为义和团的兴起提供了土壤。这场运动最初源于山东、直隶一带的民间秘密结社,如义和拳、大刀会等,带有宗教色彩和武术训练。
义和团并非统一严密的组织,而是松散的地方性团体联合体:其基本单位是“坛”(又称坛口),设坛主(大师兄)领导,多个坛可组成总坛,或按八卦方位分为乾字门、坎字门等八门。女性也参与其中,形成红灯照、蓝灯照等妇女组织。
主要成员是贫苦农民、手工业者、城市贫民、小商贩、运输工人;后期也有清军士兵、中小地主甚至王公贵族加入。
在组织特点上:松散、自发、缺乏统一指挥;分为官团(受清廷招抚后)、私团(自立)与假团(被指冒充)。
在信仰与手段上:供奉神像、画符念咒、请神附体,相信“刀枪不入”;带有浓厚蒙昧主义色彩。
在纪律要求上:入团需遵守“毋贪财,毋好色,毋违父母命,毋违朝廷法,灭洋人,杀赃官”的戒条。
大多数义和团成员生活艰苦,自带武器粮草,行军时不扰民,表现出较强的群众基础和朴素的爱国情感。
义和拳早期就有“反清复明”倾向,后因民族矛盾上升,转为“扶清灭洋”。1898年赵三多在山东冠县,首举“扶清灭洋”旗帜。得到迅速扩张:1899年袁世凯在山东大力镇压,促使拳民北上进入直隶。1900年春,慈禧太后一度支持,允许义和团进京,局势开始失控:义和团在北京、天津焚烧教堂、攻击教民、破坏铁路电线,并先于清军进攻天津租界。1900年6月,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杀,成为八国联军侵华导火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