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课以后,陈老爷子看到了陈守义,笑着说道:“守义,你回来了。”

“爷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给孩子们上课?” 陈守义问道。

“我想多教他们一点东西。”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万一…… 万一我们真的被迫离开这里,我希望孩子们能记住,他们是华人,他们的根在江东,在华夏。”

陈守义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等我们赶走了俄人,就重建私塾,让孩子们继续在这里读书识字。”

“好,好。” 陈老爷子点点头,眼里充满了期待,“我相信你,相信我们江东的华人,一定能重返故土,重建家园。”

夜深了,屯民们都睡着了,但陈守义却没有睡意。他站在江边,望着江对岸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俄人的愤怒,有对未来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的信念和对未来的期待。

他知道,一场血战即将来临,一场生死考验即将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江东的华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将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用自己的勇气和坚韧,守护自己的性命,守护自己的根。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江东华人的不屈与坚强。陈守义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带领大家活下来,都要守住江东华人的希望。他相信,只要不放弃,只要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战胜黑暗,迎来光明。

1900 年夏初的黑龙江,水面比春汛时平缓了些。陈守义站在陈家村屯的江边,手里攥着一个蓝布包裹:包裹里是账本和银两,要去海兰泡跟李掌柜,结算上一季度的粮款。

这趟行程,他本不想去:私塾风波刚过,俄人的挑衅越来越频繁。张镖头带来的义和团起事消息,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但李掌柜那边催了两次,说是俄官最近查账查得紧,晚了怕出变故。

“守义,路上千万小心。” 媳妇陈秀娥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他身边,眼里满是担忧,她手里递过一个油纸包,“这是我烙的玉米饼,路上吃。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草药,“万一遇到麻烦,或者受了伤,能应急。”

陈守义接过包裹,指尖碰到秀娥的手,暖暖的。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吧,我懂俄语,会小心的。快去屋里歇着,别累着。”

秀娥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顶草帽:“守义哥,戴上这个,太阳大。” 她还偷偷塞给他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要是饿人欺负你,就用这个防身。”

陈守义摸了摸秀娥的头,笑了笑:“好,我带着。你们在家也别大意,让屯练们多盯着点江堤和村口。”

陈老爷子走到他面前,递过一本卷起来的《瑷珲条约》抄本:“带上这个,万一遇到俄官刁难,也好有个凭据。记住,能忍则忍,但不能丢了华人的骨气。”

“爷爷,我知道了。” 陈守义接过条约,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他跳上一艘小渔船,船夫是秀娥的堂弟林小虎,水性极好,常年往返江东与海兰泡。

“守义哥,坐稳了!” 林小虎吆喝一声,撑起竹篙,渔船缓缓驶离岸边。

秀娥、秀娥和陈老爷子站在江边,望着渔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江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渔船顺流而下,江风拂面,带着江水的腥气。陈守义站在船头,眉头紧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江面。

江面上,不时能看到俄国的巡逻船。船身高大,上面架着机枪,俄兵穿着深蓝色的军装,来回走动,眼神凶狠地盯着过往的船只。

“守义哥,快进船舱躲躲。” 林小虎压低声音,“俄兵看到华人渔船,就爱找碴。”

陈守义摇了摇头:“不用,躲着反而引人怀疑。”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平静的神情。

果然,一艘俄国巡逻船注意到了他们的渔船,朝着他们驶了过来。

“停下!停下!” 俄兵用俄语大喊,手里的枪指着渔船。

林小虎不敢违抗,赶紧把渔船停了下来。

巡逻船靠了过来,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俄兵跳上渔船,目光在陈守义和林小虎身上扫来扫去,语气蛮横:“干什么的?要去哪里?”

陈守义用流利的俄语回答:“我们是海兰泡城郊陈家村屯的,去海兰泡跟商号结算粮款。”

俄兵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守义:“结算粮款?有没有通行证?”

“我们是合法经商,每次都按时缴税,不需要通行证。” 陈守义不卑不亢地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之前缴税的凭证,递给俄兵。

俄兵接过凭证,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伸手就要去翻陈守义手里的蓝布包裹:“这里面是什么?是不是违禁品?”

“里面是账本和银两,都是合法所得。” 陈守义侧身挡住包裹,语气坚定,“长官,你没有权利搜查我们的东西。《瑷珲条约》规定,江东华人的合法商贸活动,应受到保护。”

俄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华人竟然懂俄语,还知道《瑷珲条约》。他脸色一沉,就要发作,但看到陈守义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最近总督府有令,暂时不要轻易挑起大规模冲突,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哼,算你们运气好。” 俄兵撇了撇嘴,跳回巡逻船,“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

林小虎松了口气,赶紧撑起竹篙,渔船继续朝着海兰泡驶去。

“守义哥,你刚才真勇敢。” 林小虎佩服地说道,“换了别人,早就被俄兵吓得说不出话了。”

陈守义笑了笑,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他知道,俄兵这次之所以没刁难,只是因为时机未到。一旦他们准备好了,这些所谓的条约和凭证,都将变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