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屯的祠堂,立在村子最高处: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子,虽然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却依旧透着威严。祠堂里,供奉着陈家村屯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烟火气。1900 年夏初的一个午后,祠堂的大门敞开着。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大多数屯长,有事有病没来的副屯长带理,陆续从各个屯子赶来:他们大多穿着粗布短褂,脚上的布鞋沾着泥土,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凝重:最近一段时间,俄人的刁难越来越频繁,强占土地、勒索钱财、巡逻船无故骚扰,大家都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屯长制度:屯长在江东六十四屯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们负责管理当地的事务,维护社会秩序,并与清朝政府保持直接的联系。在清朝的行政体系中,地方官员通常是由上级政府任命的,而不是通过选举产生的。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屯长,也是屯时推荐,由清朝政府任命的。在1858年至1900年间,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屯长,负责地区的行政管理。具体来说,大屯设有正、副两个屯长,而小屯则只有一个屯长。屯长的职责包括处理屯内的各种事务,如种地、送官粮、解决打架斗殴等。事无巨细,如果屯内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屯长会过江到瑷珲城衙门报告,由上级解决。
此外,屯长不仅负责日常的行政管理工作,还承担着军事训练的责任:各屯的青年人在十八岁时,每逢二、八月都要过江,到瑷珲城进行骑马、射箭等操练。这表明屯长在军事训练方面,也有一定的权力和责任;在教育方面的职责方面,各屯有设有私塾的,汉族学生学习《三字经》、《中庸》等书籍,满族学生学习满文书,达斡尔族学生一般也学习汉文书,屯长可能在教育方面,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确保屯内的教育活动正常进行。
陈守义站在祠堂门口,迎接每一位屯长。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褂,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眼神坚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自从海兰泡回来后,他心里的弦就一直绷着,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这次召集各屯屯长议事,就是要统一思想,做好应对。
“守义兄弟,你可算召集我们了!” 拉哈苏苏屯的林屯长,也就是秀娥的舅舅,一进门就说道,语气里满是焦虑,“俄人越来越过分了,昨天还派兵去我们屯子,说是要‘检查违禁品’,把家家户户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抢走了好几袋粮食!”
“是啊,守义哥!” 补丁屯的李屯长也跟着说道,“俄人强占了我们屯子的半亩水田,王老汉去理论,还被他们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屯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着自己屯子遭遇的不公。祠堂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愤怒而压抑。
陈守义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叔伯、兄弟,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受了不少委屈。俄人的野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召集大家来,就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领着大家走进祠堂,分宾主落座。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杖,面色凝重地看着各位屯长:“各位都是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带头人,现在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俄人狼子野心,想要把我们赶出江东,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今天,就请大家畅所欲言,说说自己的想法。”
祠堂里安静了下来,屯长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琢磨着该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年纪最大的张屯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是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资格最老的屯长。“依我看,还是忍一忍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俄人有洋枪洋炮,我们手里只有锄头、木棍,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清廷又软弱,指望不上他们派兵保护我们。要是跟俄人硬拼,只会白白送死,还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说不定俄人过段时间就会收敛了。”
张屯长的话,引起了不少屯长的共鸣。
“张老爷子说得对。” 李屯长也站了起来,“我们补丁屯的王老汉,儿子被俄兵强征修路,活活累死了。他去找俄人理论,结果被打成重伤。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很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是反抗,俄人肯定会报复,到时候我们屯子的人,恐怕都活不了。”
“是啊,忍一忍吧。” 另一个屯长也说道,“我们一家人在江东生活了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家业,要是跟俄人闹翻了,房子被烧,田地被占,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祠堂里,主张 “忍一时风平浪静” 的屯长,占了大半。他们大多是年纪较大,或者家里有老有小的,担心一旦反抗,会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陈守义看着他们,心里很理解。谁都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园,不想让家人陷入危险。但他更清楚,俄人的野心,不是忍让就能满足的。他们想要的,是整个整个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土地,是把所有华人都赶出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