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水面雾霭沉沉。沈海洋将小船,系在岸边的老槐树下,自己跳上岸。他早已换下儒衫,穿了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麻绳束起,脸上抹了些锅底灰,乍一看,与逃难的流民别无二致。
“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沈海涛攥着他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惶恐。
“去杭州。” 沈海洋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找父亲的朋友,他会帮我们。”
运河沿岸,逃难的百姓络绎不绝。男人们挑着担子,女人们抱着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崇祯元年的灾荒,从北方蔓延到江南,加上官府的苛捐杂税,无数人家破人亡,只能沿着运河四处流浪。
沈海洋拉着弟弟沈海涛混在流民中,顺着河岸向南行走。他知道,缇骑肯定在四处搜捕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魔爪。每过一个渡口,都有官府的兵丁盘查,核对路引,盘问去向。
“出示路引!” 渡口的兵丁手持长枪,拦住去路,目光在流民中扫来扫去,像在寻找猎物。
沈海洋心里一紧。他和弟弟一路逃亡,哪里有什么路引。他悄悄将沈海涛护在身后,弯腰作揖:“官爷,我们是苏州乡下的农户,家乡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才想去杭州投奔亲戚。路引…… 路上弄丢了。”
兵丁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怀疑:“弄丢了?我看你们不像农户,倒像逃犯!” 说着,伸手就要抓沈海洋的衣领。
沈海洋早有准备,顺势摔倒在地,故意将怀里的几块麦饼,掉在地上。
“官爷饶命!” 他哭喊着:“我们真的是难民,你看我们这模样,哪里像逃犯啊!这些麦饼还是好心人给的,再找不到亲戚,就要饿死了!”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求情。兵丁见他哭得真切,又看沈海洋吓得瑟瑟发抖,不像作伪,啐了一口:“滚吧!下次再没有路引,直接抓去充军!”
沈海洋连忙拉起弟弟,道谢后快步离开。走出兵丁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哥哥,我怕。” 沈海涛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别怕,有哥哥在。” 沈海洋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只要到了杭州,就安全了。”
两人继续向南赶路。白天他们混在流民中,尽量避开官府的盘查;晚上就找一处破庙或废弃的驿站歇息。沈海洋将剩下的麦饼省着吃,自己只吃一点点,大部分都留给弟弟沈海涛。他知道,只有让弟弟活下去,他才有坚持下去的意义。
运河上的商船往来不绝,帆樯林立。沈海洋看着那些装满货物的商船,想起父亲的《玉环海图》,想起北海港的繁华。他心中暗下决心,等报了仇,一定要开拓海上商路,让 “以商济民” 的信念传遍天下。
可眼下,他连自己和弟弟沈海涛的性命,都难以保全。沿途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饿殍遍野,流民哀号,官府的兵丁肆意欺压百姓,抢夺财物。这明末的江山,早已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哥哥,我走不动了。” 沈海涛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小脸苍白。
沈海洋蹲下身,背起弟弟:“涛涛忍一忍,我们很快就到下一个城镇了。”
他背着弟弟沈海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道路上。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运河水面,波光粼粼,却映不出一丝生机:沈海洋知道,前路漫漫,风霜雨雪,他必须咬牙坚持,带着弟弟走出这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