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有些恍惚。她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他的脸，可他很快就坐下了，背影再次挡住了她的视线，像一堵墙，把她和过去隔在了两边。

就在东方霞女直眉瞪目地研究他的背影，连老师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时候，老教授又念到了她的名字：“东方霞女！”

东方霞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到！” 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太着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 “吱呀” 声，引得周围几个学员都转过头来看她。

她的脸颊瞬间红了，正想坐下，却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头一看，前面的那个男人竟然转过身来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随意地回头看一眼，可目光却直直地投向她，没有丝毫躲闪。

四目相对的瞬间，东方霞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学员记笔记的声音、风扇转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 “砰砰” 的心跳声：真的是陈俊杰！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曾经清癯的脸庞变得有些粗犷，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还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多了几分沧桑；额头前的刘海比以前短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漆黑而明亮，聪慧而深邃，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只是比以前多了些成熟的稳重，少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陈俊杰显然也认出了她。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惊讶就变成了惊喜，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起来，露出了当年那两颗熟悉的小虎牙，只是比以前更内敛了些。

东方霞女想躲开他的目光，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只能勉强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赶紧坐下，双手紧紧地攥着桌角，指节都有些发白。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坐下后，东方霞女再也听不进老师讲的内容了。老教授讲的政策解读，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脑子里全是陈俊杰的影子，还有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 他们一起在矿山的图书馆里看书，他给她讲数学题；他们一起在山顶看日落，他说以后要带她去看大海；他们分手那天，他站在雨里，眼神里满是失望地说： “霞女，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心神不宁：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留校了吗？怎么会回到市里工作？他现在做什么工作？是在政府部门，还是在企业？这些年他过得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他有没有成家？他的妻子是谁？会不会是那个让她懊恼了十几年的乔亚茹？当年乔亚茹总跟在陈俊杰身边，对他嘘寒问暖，那时候她还总吃醋，现在想来，会不会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她越想越乱，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胡乱地画着，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连自己都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偶尔抬头，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看着他偶尔低头记笔记的动作，看着他偶尔抬手扶一下眼镜的姿势，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学员们纷纷站起来，伸着懒腰，互相交谈着，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的在讨论刚才老师讲的内容，有的在互相交换联系方式，还有的在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

东方霞女坐在座位上，却迟迟没有站起来。她看着前面的陈俊杰，看到他转过身，和旁边的学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似乎准备离开。她心里有些着急，想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问问他这些年的情况，可又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已经十七年没联系了，而且当年分手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总觉得陈俊杰不理解她，不支持她留在矿山，所以在他提出分手的时候，她没有挽留，反而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任性了。

她犹豫了半天，手指在桌角上反复摩挲着，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 “去吧，毕竟是老同学，打个招呼怎么了”，另一个说： “还是别去了，万一他早就不记得你了，多尴尬啊？”。

就在她犹豫不决，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陈俊杰却拿着笔记本，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直到他站在她的桌旁，她才反应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比刚才点名时更轻柔了些：“东方霞女？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啦！”

东方霞女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没有丝毫陌生感，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颊有些发烫，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陈俊杰。”

十七年的时光，仿佛就在这一句话里，悄然流淌而过。那些尘封的回忆，那些未了的遗憾，那些深藏心底的情愫，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