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上学期，班主任调整座位，把东方霞女调到了陈俊杰旁边。刚成为同桌的那半个月，他们几乎没说过话。东方霞女觉得他 “太优秀”，有点不敢跟他搭话；陈俊杰则忙着处理班级事务，下课要么被同学围着问题，要么就去老师办公室汇报情况。直到有一次数学课后，东方霞女被一道几何题难住了 ，题目里的三角形、辅助线绕得她头晕，她盯着作业本上的图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把纸都擦破了。

“这道题可以用‘倍长中线’的方法。”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

东方霞女抬头，看到陈俊杰正看着她的作业本，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练习册。他把练习册轻轻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辅助线说：“你看，把中线延长一倍，构造全等三角形，就能把分散的条件集中起来了。”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纸上划过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东方霞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突然就 “开窍” 了 ，原来绕来绕去的条件，这么一构造就清晰了。她赶紧拿起笔，按照他说的方法计算，没过五分钟就算出了答案。她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我刚才想了半天都没明白。”

陈俊杰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没事，几何题有时候就是要换个思路。你要是还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每天早上，东方霞女会把母亲做的全麦面包分给他一半 ，陈俊杰家离学校远，早上总来不及吃早饭；下午自习课，他们会一起讨论数学题，有时候为了 “哪种解法更简单” 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陈俊杰笑着说 “你这个方法也对，比我的更省步骤”；有时候聊起喜欢的书，东方霞女跟他讲《简・爱》里的情节，他会跟她聊《水浒传》里的英雄，两个人总能找到话题。

东方霞女发现，陈俊杰不仅学习好，还特别有想法。有一次班里要组织学雷锋活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有的说 “去扫马路”，有的说 “去擦公共厕所”，都觉得这些事 “没新意”。陈俊杰突然站起来说：“不如去镇上的养老院吧？那里的老人大多没人陪，我们可以帮他们打扫卫生，还能给他们表演节目。”

他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养老院，跟院长商量活动时间；晚上又在班里组织同学排练节目，有的唱歌，有的说快板，他自己则准备了一首诗朗诵。活动那天，同学们带着扫帚、抹布，把养老院的院子、房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陈俊杰给一位失明的老奶奶读报纸，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东方霞女则帮一位老奶奶梳头发，老奶奶拉着她的手说 “要是我孙女也这么能干就好了”。临走时，老人们站在门口挥手，眼里都闪着光。班主任特意在班会课上表扬陈俊杰：“做事有担当，有温度，这才是真正的学雷锋！”

那天下午，东方霞女看着陈俊杰被同学们围着夸赞，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突然觉得心跳有点快，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她喜欢看他认真做题时眉头微蹙的样子，喜欢听他讲笑话时爽朗的笑声，喜欢他帮同学捡掉在地上的笔时弯腰的弧度。那时候的她，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看到陈俊杰的时候，心里会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要是一天没跟他说话，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坐在操场边的杨树下看书，陈俊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刚摘的野草莓：“刚才在操场角落摘的，你尝尝甜不甜。” 野草莓红红的，小小的，上面还带着水珠。东方霞女接过，放在嘴里，清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散开。她抬头看陈俊杰，他正笑着看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天的风很软，杨树叶沙沙作响，她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美好的时光了。

可这份 “美好”，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放学铃声刚响，魏芳菲就神秘兮兮地拉着东方霞女，往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跑。魏芳菲跑得很急，还时不时回头看，像是怕被人发现。东方霞女被她拉着，心里满是疑惑：“你这是干嘛呀？这么着急。”

魏芳菲停下脚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点兴奋：“东方，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东方霞女好奇地问。

魏芳菲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我发现，陈俊杰和乔亚茹好像有点‘那个’……”

“那个” 是什么意思，东方霞女心里一清二楚。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不敢相信地抓住魏芳菲的胳膊：“真的假的？你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呢！” 魏芳菲赶紧说，“我都看到好几次了！上周二课间，大家都去操场玩了，就他们俩留在教室里，头靠得特别近，不知道在说什么，乔亚茹还笑了；还有昨天放学，我看到陈俊杰在教室门口等乔亚茹，等她收拾好书包，两个人一起走的，还去了学校旁边的小树林，待了好长时间才出来！”

乔亚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坐在教室前排。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得像瓷娃娃，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长的，唱歌也很好听，每次班里有文艺活动，她都是领唱。可谁都知道，她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右腿落下了残疾，走路时左腿正常，右腿会微微向外撇，一瘸一拐的，走得快了还会晃。因为这个，老师总嘱咐大家 “多照顾乔亚茹”，搬书、扫地这些重活，同学们都会主动帮她；有时候她走得慢，大家也会等她一起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