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次魏芳菲跟她开玩笑:“你是不是喜欢陈俊杰啊?每次提到他,你眼睛都在发光”,东方霞女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否认:“没有,我们就是同桌”,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可是这种美好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课间操结束后,魏芳菲神秘兮兮地拉着东方霞女,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把嘴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东方,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别人”。

东方霞女好奇地看着她:“什么事啊?这么神秘”。魏芳菲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我发现,班长陈俊杰和乔亚茹好像有点‘那个’……”

“那个” 是什么意思,东方霞女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愣在原地,手里的跳绳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魏芳菲捡起跳绳,拍了拍上面的雪:“我都看到好几次了,上周二课间休息,大家都去操场玩了,他俩留在教室里,乔亚茹低着头跟陈俊杰说话,陈俊杰还帮她整理了围巾;还有昨天放学,我看到他们俩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小树林,待了快二十分钟才出来,乔亚茹出来的时候,脸上还红红的”。

乔亚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酒窝,唱歌也特别好听,每次班里有文艺活动,她都是主唱。

只可惜,她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右腿落下了残疾,走路的时候要稍微踮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快了还会晃。因为这个,老师和同学们都很照顾她,班里换水时,男同学会主动帮她;放学下雨时,有同学会把伞借给她;甚至有调皮的男同学模仿她走路的样子,都会被其他同学制止。

东方霞女对乔亚茹一直很友好,有时候会跟她一起讨论歌词,也会在她搬书时搭把手,可她从来没想过,陈俊杰会和乔亚茹走得这么近。

那天下午的课,东方霞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代数,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陈俊杰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刻意留意陈俊杰和乔亚茹的一举一动。

果然,课间休息时,陈俊杰不再像以前那样跟男同学去操场打球,而是留在教室里,有时候帮乔亚茹讲题,有时候跟她聊些什么,乔亚茹说话时,他会微微低下头,听得很认真;放学的时候,陈俊杰会等乔亚茹收拾好书包,然后跟她一起走出教室,帮她提着装着作业本的袋子,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地说几句话。

有一次,东方霞女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出门。她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陈俊杰和乔亚茹并肩走在前面,乔亚茹手里拿着一本《唐诗三百首》,陈俊杰低着头,好像在跟她说诗里的意思,乔亚茹时不时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东方霞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酸又疼,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转过身,沿着另一条路跑回了家,晚饭时母亲问她怎么了,她只说 “有点累”,就躲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东方霞女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书架上拿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红楼梦》,翻到贾宝玉和袭人相处的章节,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陈俊杰和乔亚茹的行为,就像书中描写的 “私相授受”,是不光彩的,是应该被鄙视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陈俊杰的好感,觉得特别可笑 ,原来他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正直,竟然会跟乔亚茹 “偷偷来往”。

从那以后,东方霞女对陈俊杰的态度彻底变了。她不再主动跟他说话,上课的时候会刻意把身子往窗边挪,避免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他想跟她讨论题目时,她会低着头说 “我会了”,然后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拉;他借给她的书,她再也没有翻过,而是放在了书架的最底层;甚至有时候陈俊杰跟她打招呼,她都会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开。

有次魏芳菲问她:“你怎么不跟陈俊杰说话了?” 她咬着嘴唇说:“我不想跟他说话”,却没说为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心里的委屈。

教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陈俊杰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有时候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可她每次都避开他的目光。那扇靠窗的座位,曾经是东方霞女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可以看到窗外的白杨树,还可以和陈俊杰一起讨论题目,可现在,那里却成了她最想逃离的角落。

她常常看着窗外发呆,心里反复想着陈俊杰和乔亚茹的背影,想着《红楼梦》里的情节,青春里第一次萌生的好感,就这样在猜疑和委屈中,慢慢变成了一道酸涩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