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李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陈俊杰却没恼，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弯腰蹲下去，一个个捡地上的文具。他的手指很灵活，捡起橡皮时，还特意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捡起那支蓝色钢笔时，更是小心翼翼地捏着笔帽，生怕把笔尖磕坏。

他把文具都塞进文具盒，盖好盖子，然后把文具盒递到霞女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小心点，钢笔尖别磕坏了，你上次还说这支笔好写，想借去练字呢。”

霞女看着他递过来的文具盒，手指动了动，心里有点软 ，她确实说过这话，上次看到陈俊杰用这支笔写作文，字迹工整又流畅，还羡慕了半天。可自尊心又让她硬起心肠，她没接文具盒，只是把头扭向一边，抓起自己的书包就往教室外走，连一句 “对不起” 都没说。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又气又乱。气陈俊杰的得意，气他让自己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可又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 ，她不该把他的文具盒扫到地上，更不该对他那么凶。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冷冷的，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还带着刚才发烧的温度。

从那以后，霞女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陈俊杰，尤其是他和乔亚茹的互动。魏芳菲之前说的 “小树林的事” 像根刺，总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不安。课间的时候，她不再趴在座位上看书，而是假装整理书包，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陈俊杰的座位：乔亚茹经常拿着数学作业本去找他，陈俊杰总是很认真地讲题，手指指着作业本上的算式，一边说一边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乔亚茹听不懂时，他还会换种方法讲，有时候还会举个生活里的例子，直到乔亚茹点头说 “懂了”，他才会露出笑容。

有天下午的自习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魏芳菲突然拉着霞女的胳膊，把她往教室后面的大杨树下拽。“快，跟我来，有好戏看！” 魏芳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霞女被她拉着，扒着树干探出头，就看到陈俊杰和乔亚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乔亚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铁铲子，因为腿不好，她走路时有点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走得很慢；陈俊杰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空花盆，花盆是红色的塑料材质，上面还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写着 “初三（1）班” 几个字，边角已经有点卷了。

“我昨天问乔亚茹了，” 魏芳菲凑到霞女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咱们班窗台上的那几盆月季，土都干得裂了缝，老师让她负责浇水，她觉得土不行，想换点新土，陈俊杰就主动帮她拎花盆，一起去小树林挖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霞女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些。可不知怎么，又有点酸酸的 ，乔亚茹能跟陈俊杰一起做事，能让他帮忙拎花盆，能和他安安静静地走在一起；而自己呢，只能跟他吵架，只能用发脾气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她看着远处陈俊杰帮乔亚茹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围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晚上回家，霞女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钻进了母亲的房间。她翻出妈妈压在箱底的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妈妈年轻时的首饰，还有几根发绳。她挑出一根粉色的蝴蝶结发绳，那是妈妈结婚时戴过的，上面的蝴蝶结有点旧了，却依旧很精致。

她拿着发绳跑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把自己的马尾辫解开，重新扎了一遍，把粉色蝴蝶结发绳系在发尾。镜子是圆形的，镶着掉漆的木框，边缘还缺了一小块。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头发是黑色的，有点毛躁；牙齿其实很白，可她总觉得不够整齐；眉毛有点淡，她想起妈妈的眉笔，偷偷从抽屉里拿出来，对着镜子轻轻描了描 ，刚描出一点形状，又赶紧用纸巾擦掉，怕被妈妈发现后说她 “臭美”。

临睡前，她把物理课本从书包里翻出来，放在桌上，把台灯开得很亮。橘黄色的灯光照在课本上，上面的电路图清晰了很多。妈妈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角，牛奶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奶香。“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上课呢，”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物理要是跟不上，跟妈妈说，妈妈帮你找老师问问。”

霞女点点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了心里。她盯着课本上的电路图，心里暗暗较劲：一定要把物理学好，下次考试一定要超过陈俊杰，让他知道，自己不用他帮忙也能行，让他再也不敢在同学面前得意！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红了，赶紧拿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下 “超过陈俊杰” 五个字，然后把草稿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像藏了个不能说的秘密。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本上，她拿起笔，开始认真地看起了串联电路的知识点，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