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最后一个学期，罕达汽中学的教室里像被按下了 “加速键”，墙面上贴满了 “冲刺中考” 的标语 ，红色的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贴在讲台旁，蓝色的 “百日冲刺，不负韶华” 粘在窗户边，连后墙的黑板报都被改成了 “中考知识点清单”，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古诗文占满了整个版面。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更是教室里的 “风向标”，每天清晨都会被值日生用白色粉笔更新，从 “60 天” 到 “59 天”，再到 “58 天”，粉笔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留下一层薄薄的白灰，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味道，吸一口都觉得带着股 “倒计时” 的压迫感。

自习课上，笔尖划过纸张的 “沙沙” 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翻书的动静大了些，都会引来周围同学下意识的抬头。班主任李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攥着一沓稿纸，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写《决心书》，不用太长，但要写出自己的目标和劲头，写完都贴在后面的《学习园地》上，互相鼓鼓劲。”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霞女趴在课桌上，胳膊肘撑着桌面，指尖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稿纸上半天没落下。她盯着稿纸顶端的 “决心书” 三个字，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 ，妈妈昨晚坐在灯下给她缝校服扣子时说的 “霞女，再加把劲，考上重点高中，将来就能去大城市”，李老师上周单独找她谈话时强调的 “你的物理总差那么几分，得把薄弱环节补上”，还有自己偷偷在日记本里写的 “想去市里的高中，看看外面的世界”。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落下笔，钢笔尖在方格稿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中考在即，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我定当夙兴夜寐，刻苦学习，每日梳理错题，查漏补缺，尤重物理学科 ，课上紧跟老师思路，课后勤练典型例题，不辜负老师之谆谆教诲、父母之殷殷期盼，以青春之朝气，赴理想之邀约……”

她写得格外认真，连逗号和句号都要反复确认位置，写完后还轻轻念了一遍，觉得结尾少了点气势，又咬着笔杆想了想，在末尾加了句 “力争上游，不负韶华，此心不渝”。

陈俊杰就坐在她旁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他写字的速度很快，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清脆的 “沙沙” 声，像是在纸上 “跑” 一样。霞女写累了，偷偷侧过脸瞥了一眼他的稿纸 ，他的字很漂亮，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只见稿纸上写着：“少年自有少年狂，敢乘长风破万浪。中考将至，我以梦为马，不负韶华，誓考市重点高中，每日精进学业，攻克数学难题，为校争光为已立志，若有懈怠，甘受责罚……”

霞女看得有些发愣，直到陈俊杰突然抬眼，她才像被抓包的小猫似的，赶紧转回头，假装盯着自己的决心书，耳朵却悄悄红了。

第二天班会课，李老师手里拿着两篇折好的决心书，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昨天大家的决心书我都看了，都很有想法，但今天要给大家读两篇最好的，作者是陈俊杰和东方霞女同学。”

教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平时爱偷偷传纸条的同学都坐直了身子，只有窗外的寒风偶尔吹得窗户 “哐当” 响了一声。李老师向陈俊杰的决心书，声音洪亮地读了起来，读到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班里响起一阵轻轻的赞叹声。

接着，他又拿起霞女的决心书，她的字迹比陈俊杰的软一些，却透着一股韧劲。当读到最后，李老师抬起头，笑着说：“东方霞女与陈俊杰同学，这两篇决心书，字里行间皆为初心，句句皆是决心，既有目标，又有行动，全班同学当以他俩为榜样，一起冲刺中考！”

“东方霞女与陈俊杰”，当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从李老师嘴里说出来时，霞女的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校服裤腿上的褶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放在桌下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同学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她和陈俊杰身上，有羡慕的，有好奇的，还有后排的男生偷偷笑了两声，小声说着 “他俩写得真好”。霞女的耳朵里嗡嗡的，像塞了团棉花，李老师后面说的 “要制定学习计划”“要互相帮助” 之类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像吃了妈妈藏在玻璃罐子里的水果糖 ，那种裹着透明糖纸的橘子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能从舌尖蔓延到心口。

连教室里火炉里柴火。 “滋滋” 的燃烧声，都变得像音乐一样好听；窗外本来凛冽的寒风，此刻也好像温柔了许多，只轻轻吹着窗户纸，发出 “哗啦哗啦” 的轻响，像是在替她掩饰慌乱。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陈俊杰，发现他也低着头，耳根似乎也有点红，手里还在轻轻转着钢笔。

没过多久，市教育局要举办全市中学诗歌朗诵比赛的消息传到了学校，要求每个学校推选两名学生参加。霞女一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亮了 ，她从小就喜欢古诗词，妈妈是村里小学的语文老师，在她还没上小学时，就教她背晏殊的《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她现在都能背得滚瓜烂熟，连词里的意境都能说出一二。

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没想到陈俊杰也报了名。选拔那天，陈俊杰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黄河颂》的稿子，一开口就震住了所有人：“啊！黄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股少年人的豪情，读到激昂处，还会不自觉地攥紧拳头，连李老师都忍不住点头。

选拔结束后，李老师直接拍了板：“就你们俩去！东方霞女的音色柔，适合读古典诗词，陈俊杰的声音有力量，适合读现代诗，正好互补！”

比赛那天，他们跟着李老师一起去了市里，住在市教委的招待所。那是一栋老旧的红砖楼，墙面上的红漆已经有些剥落，走廊很窄，铺着水泥地，因为刚拖过地，还带着点湿滑，空气中总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楼道里住户做饭的油烟味，很是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