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的最后一个月,罕达汽中学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连课间都没人打闹,大家都趴在桌上做题。东方霞女把物理课本翻得卷了边,上面画满了红色的重点,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二点,妈妈劝她早点睡,她总说:“再学一会儿,我得把物理赶上来。”
陈俊杰也在帮她,每天课间都会把自己的物理笔记借她看,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知识点:红色是重点,蓝色是易错点,黑色是例题。霞女看着他工整的字迹,心里暖暖的,有时会在笔记上写个 “谢谢”,下次他还回来时,会看到 “不客气” 三个字,也是用同样的红色笔写的。
两人很少说话,却有了无声的默契。霞女做题时遇到难题,皱着眉咬笔头,陈俊杰就会把写着解题思路的小纸条推过来;陈俊杰渴了,刚想找水杯,霞女已经把自己的水壶递到他手边。同学们都看出来他们关系好,魏芳菲有时会偷偷跟霞女说:“你俩真好,像小说里的情侣。” 霞女每次都红着脸反驳:“别瞎说,我们就是同学。”
中考那天,罕达汽下了点小雨,空气很凉爽。进考场前,陈俊杰递给霞女一块橡皮:“考试别紧张,不会的先放放,做完再回头看。” 霞女接过橡皮,上面印着一只小熊,是她上次跟他说喜欢的款式。她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只说了句 “你也加油”。
中考结束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霞女每天都去学校门口的公告栏看,希望能早点看到成绩。直到七月中旬的一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霞女挤进去,在普通高中的名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东方霞女,总分 486 分。她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又在重点高中的名单里找,很快就看到了陈俊杰的名字,他考了 562 分,是全市前五十名。
霞女站在公告栏前,眼睛有点酸。她知道自己物理还是拖了后腿,可想到以后不能和陈俊杰一起上高中,还是忍不住难过。
那天晚上,陈俊杰约她去河边散步。罕达汽的河叫 “金水河”,是当年采金的地方,晚上很安静,只有河水哗哗的声音。月光洒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对不起,我没考上重点。” 霞女低着头,声音有点哑。
陈俊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这不怪你,你已经很努力了。重点高中离普通高中不远,我周末可以去看你,我们还可以写信。”
霞女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她忽然觉得,分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喜欢你,霞女。” 陈俊杰突然说,声音有点抖,“从美术课看你画画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霞女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她看着陈俊杰,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开心,是委屈,是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我也喜欢你,俊杰。” 她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陈俊杰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软,碰到她的脸颊时,她又红了脸。那天晚上,他们在河边站了很久,聊未来,聊高中,聊以后想考的大学,直到月亮快落山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开学后,陈俊杰去了市重点高中,霞女在普通高中。他们开始写信,信是通过邮局寄的,每次霞女收到信,都会先闻闻信封上的味道,有淡淡的墨水香,还有点阳光的味道,那是陈俊杰学校里的阳光。
霞女寄给陈俊杰的第一张照片,是在罕达汽唯一的照相馆拍的。
她特意穿了妈妈织的天蓝色羊毛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纱巾,是魏芳菲借给她的。拍照时摄影师让她笑一笑,她想起陈俊杰,嘴角自然就翘了起来。照片洗出来后,她在背面用钢笔写了几句诗,写得很认真,连标点都反复改了好几遍。
陈俊杰的回信很快就到了,里面也夹着一张照片,他在学校运动会上跑 1500 米的样子,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了,却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是他抄的歌词,是当时很流行的《大约在冬季》,他抄得工工整整,最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霞女把照片夹在语文课本里,上课的时候,忍不住就会翻出来看。有一次被老师发现了,老师没说她,只是笑着说:“年轻真好。”
周末的时候,陈俊杰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看她。他们会在学校附近的林荫道上散步,从下午走到晚上,聊学校的事,聊同学的趣事。他会给她带重点高中的笔记,她会给她带妈妈做的饼干。走到路灯下时,陈俊杰会停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很暖,把她的手包在里面,舍不得松开。
“周总理叫邓颖超‘小超’,” 陈俊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叫你‘霞女’,可以吗?”
霞女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发颤:“那我叫你‘俊杰’。”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林荫道上的树叶 “沙沙” 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