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她的紧张,又悄悄说了句:“看我就行。”
轻柔的钢琴曲慢慢响起,是《黄河协奏曲》的片段,舒缓又大气。陈俊杰先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在九曲黄河的上游,在西去列车的窗口……”
他的声音比排练时更有力量,带着列车奔驰的动感,台下瞬间静了下来,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了。
霞女跟着接 “是大西北一个平静的夏夜,是高原上月在中天的时候”,她的声音软而不弱,像月光洒在列车窗上,和陈俊杰的声音刚好合在一起。两人的声音时而交错,时而重合 ,他念 “年轻的伙伴,火热的心头”,她接 “多少共同的记忆,多少共同的追求”;他念 “我们的青春,在边疆闪光”,她接 “我们的理想,在边疆成就”。
念到 “我们的青春,我们的信念,在西去列车的窗口” 时,陈俊杰悄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像排练时无数次那样,传递着 “加油” 的力量。霞女心里一暖,声音更稳了,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比赛结束后,评委们讨论了十几分钟,终于开始宣布成绩。“初中组二等奖 ,罕达汽中学,陈俊杰、东方霞女!”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霞女还没反应过来,陈俊杰已经兴奋地抓住了她的手:“我们做到了!我们拿奖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掌心有点汗,却很有力。霞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还有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力度,她想抽回手,指尖却舍不得离开那片温暖,只能任由他拉着,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回到学校,一切好像又变回了从前 ,倒计时牌继续减少,自习课还是 “沙沙” 的写字声,李老师依然每天强调 “查漏补缺”。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两人在课堂上说话少了,却总在不经意间对视 ,她抬头看黑板时,会碰到他看过来的目光;他低头做题时,也会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碰到对方的目光,又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赶紧躲开,耳朵却悄悄红了。
周五下午的大扫除,霞女负责擦黑板,陈俊杰负责扫地。她踩着凳子擦黑板上方的字迹,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校服袖子上。
陈俊杰拿着扫帚,慢慢扫到她脚边,怕扬起的灰弄脏她的裙子,动作格外轻。
霞女擦完上面,弯腰去擦黑板下方的粉笔灰,手里的黑板擦刚碰到黑板,手腕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那一瞬间,像有电流从指尖窜过,霞女的手猛地缩了一下,黑板擦 “啪” 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脸 “唰” 地红到了耳根,连耳朵尖都热得发烫,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里的抹布都被攥皱了。
陈俊杰也愣了,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他看着霞女通红的脸,张了张嘴想道歉,又想夸她 “今天擦得真干净”,最后却只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黑板擦,轻轻拍掉上面的灰,递到她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小心点,别摔着。”
霞女接过黑板擦,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赶紧缩回来,低着头 “嗯” 了一声,连看都不敢看他。那天下午,她擦黑板的动作格外慢,总觉得后背有一道目光跟着,暖融融的,让她忍不住想笑。
晚上回到家,霞女第一次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他的手很暖,碰到她时像电流,可心里却甜甜的;他递黑板擦时的样子,说话时低低的声音,还有比赛时冲她眨眼的模样,一遍遍在眼前晃。
她想起排练时他教她提气念诗,想起他把保温杯递给她时的细心,忍不住把被子蒙在头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黑暗里,她悄悄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学物理,把那些总错的电路图、力学题都搞懂,中考时一定要和他考同一所重点高中,还要跟老师申请,继续做同桌 ,这样就能每天和他一起做题,一起背诗,一起看窗外的夕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