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高二的暑假,罕达汽被裹在一片滚烫的热浪里,活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太阳从清晨升起就卯足了劲晒,把柏油路烤得泛出油光,连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都打了蔫,垂着脑袋没精神。风一吹过来,不是凉意,反是带着热气的 “风团”,刮在脸上像沾了层热绒布,连呼吸都觉得燥得慌。

霞女在家帮妈妈料理家务,成了家里的 “早起标兵”,每天清晨五点天刚亮,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先拿起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接着烧火做饭,玉米粥熬得稠稠的,就着妈妈腌的咸菜,是全家人简单又暖胃的早餐。等太阳升到头顶,天气热得没法出门,她就躲进里屋,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看书,或者趴在桌上给陈俊杰写信。信纸是妈妈从学校拿回来的稿纸,她会在开头写 “俊杰,见字如面”,末尾画个小小的太阳,再小心翼翼地折成方块,放进信封里。

七月下旬的一个午后,霞女正趴在桌上改物理错题,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几声轻轻的咳嗽。她心里一动,赶紧跑出去看 ,陈俊杰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背心,外面套着一件蓝色短袖衬衫,衬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有点黑的小臂。他手里拎着个旧网兜,里面装着四个红通通的苹果,苹果皮上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怎么来了?” 霞女的声音里藏不住惊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陈俊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妈说家里的苹果熟了,甜得很,让我给阿姨和你送几个。正好我也想问问你,物理那几道力学题你搞懂没。”

霞女的妈妈听见声音,从屋里走出来开门。看到陈俊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是俊杰吧?快进来,外面太阳毒,别晒坏了。” 妈妈是罕达汽中学的语文老师,早就从霞女的信里 “认识” 了陈俊杰 ,霞女总在信里写:“俊杰帮我讲了数学题”“俊杰这次考试又考了年级第一”,还偷偷夹过一张两人在朗诵比赛后的合影,妈妈早就把这个踏实的男孩记在了心里。

屋里比外面凉快不少,妈妈特意把窗户都打开,让穿堂风透进来。她从搪瓷缸里舀出晾好的凉茶,倒在玻璃杯里递给陈俊杰:“喝点凉茶解解暑,是用薄荷和金银花泡的,败火。” 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红瓤黑籽,看着就甜。

霞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俊杰旁边,看着他拿起西瓜大口吃,嘴角沾了点鲜红的西瓜汁,像只偷吃了果酱的小猫。她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陈俊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姨切的西瓜真甜,比我家的还甜。”

妈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转,眼神里带着点老师特有的审视。她教了十几年书,见过太多因为早恋分心、最后耽误学业的学生,知道十七八岁的感情纯粹又美好,可也怕这股 “悸动” 会影响他们的高考 ,那可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她喝了口凉茶,放缓了语气,慢慢地说:“俊杰啊,你和霞女打小就一起学习,现在又在一个高中,阿姨很高兴你们能做互相鼓励的朋友。你们俩学习都好,这是最让大人放心的地方。但你们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高考就在眼前,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可不能因为别的事分了心,耽误了前程,知道吗?”

“别的事” 三个字一出口,霞女的脸 “唰” 地就红了,像被热浪燎过一样,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自己的塑料凉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鞋上的花纹,连耳朵都热得发烫。

陈俊杰也有点不好意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西瓜皮,耳根微微泛红:“阿姨,我知道的。我和霞女就是一起做题、互相讲题,平时都在讨论学习,肯定不会因为别的事分心,我们都想考去北京的大学。”

妈妈还想再叮嘱几句,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急促。她接起电话,是学校的校长打来的,说她负责管理的住宿生因为抢热水瓶吵了起来,还动了手,让她赶紧去学校处理。

妈妈皱了皱眉,站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霞女,你跟俊杰在家待着,别乱跑,我去学校处理点事,半个钟头就回来。”

妈妈走后,屋里一下就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蝉鸣的 “知了知了” 声,还有吊扇 “嗡嗡” 转动的声音。霞女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来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时在学校里,有同学、有老师,还有堆不完的作业,总能找到话题,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好像都飘着点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