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几个徒弟,当年跟着东方老栓学挖煤,后来因为一时糊涂偷了矿上的金子,被矿上开除了。之后他们偷偷开了个小金矿,没几年就发了财。可国家禁止私人采金后,他们没了营生,听说开煤矿挣钱,就想起了师傅的女儿 ,这个学煤炭工程的 “专家”。

第一次在她家老房子里开会,几个徒弟穿着体面的夹克,把装着现金的牛皮纸袋 “啪” 地放在桌上,纸袋鼓鼓囊囊的,透着沉甸甸的分量。“霞女,我们哥几个商量好了,每人投五十万,你是行家,你来掌舵。” 带头的大徒弟说,“我们不懂技术,也不懂管理,只要能让兄弟们有饭吃、能赚钱,都听你的。另外,我们还想给你一份干股,算报答师傅当年教我们手艺的恩情。”

东方霞女却摇了摇头,把牛皮纸袋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干股我不要。我也投五十万,跟你们一起担风险。” 她看着几个徒弟惊讶的眼神,继续说:“只有我也是股东,跟你们绑在一条船上,我才能放开手脚干,才能毫无保留地把技术和经验用在煤矿上,这样煤矿才能走得远、走得稳。”

话虽这么说,可她手里只有二十万积蓄,还差三十万。那段时间,她跑遍了市里所有的银行,可因为没有合适的担保,贷款的事一直没着落。她甚至找过以前帮过忙的矿老板,可对方要么说资金紧张,要么说怕担风险,都委婉地拒绝了。直到后来单位派她去党校学习,她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没想到,在党校的课堂上,竟意外遇到了陈俊杰 ,那个让她记了很多年的少年。

聊完事业上的起起落落,陈俊杰端起酒杯,又给她添了点酒,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那…… 你的家庭呢?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吗?”

东方霞女的眼神暗了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压下了喉咙里的涩意,才慢慢开口:“我的婚姻啊,说起来就是个笑话。”

1996 年,单位的同事给她介绍了褚国庆。褚国庆的父亲是市煤炭局的副局长,他自己也是阜新矿业学院毕业的,比东方霞女高两届,算是她的校友。第一次见面,褚国庆穿着白色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还特意送了她一本精装的《唐诗宋词选》,扉页上用钢笔写着 “赠霞女:愿与君共赏诗词,共话人生”,这句话,一下戳中了她心里还没熄灭的 “文学梦”。

她被褚国庆的才气打动,加上双方家庭都满意,两人恋爱一年后就结婚了。刚开始的日子确实很甜蜜:褚国庆会给她写情诗,把诗稿夹在她的笔记本里;会在周末陪她去公园散步,跟她聊大学里的趣事;她加班晚了,他会提着保温桶来单位接她,里面装着她爱吃的红烧肉。

可怀孕三个月后,一切都变了。她发现褚国庆经常晚归,每次问起,他都说是 “陪领导应酬”;她偶尔拿他的手机,总能看到陌生女人发来的暧昧短信;有一次,她在他的外套上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用的牌子。

她跟褚国庆闹,褚国庆表面上抱着她认错,说 “是别人主动的,我以后再也不联系了”,可暗地里还是跟那些女人来往。女儿出生后,她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听着孩子微弱的哭声,心里彻底凉了 ,她不能让孩子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

她提出离婚,双方老人都来劝她:母亲哭着说 “为了孩子,忍忍吧”,褚国庆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说 “国庆还小,会改的”。最让她揪心的是,褚国庆的父亲 ,那个一直很欣赏她的老领导,竟然当着她的面跪了下来,红着眼眶说 “霞女,是国庆对不起你,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别让孩子没爸爸”。可她去意已决,只是轻轻扶起老人,说 “叔,谢谢您的看重,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离婚时,她什么都没要 ,房子是褚家买的,存款是两人共同的,她只抱走了刚满一岁的女儿,净身出户,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十平方米的小单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冬天没有暖气,她只能抱着女儿缩在被子里,看着窗外的雪,偷偷掉眼泪。

后来,还是褚国庆的父亲不忍心,在单位分房时,破例给她分了一套小两居。老人把钥匙交给她时,叹了口气说:“霞女,是国庆对不起你,可孩子没错。这套房子,你拿着,别让孩子跟着你受委屈。” 这句话,她记了一辈子,也感激了一辈子。

“现在好了,女儿上了初中,懂事得很,跟着我爸妈住,不用我操心。” 东方霞女笑了笑,眼角却泛起了红,她抬手擦了擦,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也算幸运,事业还算顺利,孩子也听话,父母身体也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