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陈默的语气很慌:“说是要投一个短视频项目,说我们的纪录片回报太慢,直接就撤资了,合同都签了,这不是坑人吗?”
苏默然皱着眉:“你别慌,明天我们见面聊,慢慢说。”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林悦悦看着苏默然的眉头拧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问:“苏总,项目,要推迟吗?”
她的脚本已经写了三分之一,昨天晚上还熬到两点,把快递员的访谈提纲改了五遍。想着那些在城市里奔波的人,想着自己刚来时的样子,她觉得这个项目一定要做好。
苏默然揉了揉眉心,声音放轻了点:“别急,我明天跟陈默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其他投资方。实在不行,我们公司先投一部分。这个项目有意义,不能就这么黄了。”
林悦悦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苏默然平时看着很厉害,改方案时说一不二,但遇到事的时候,他总是先想着别人。
“那我明天把脚本再完善一下,万一有投资方要看呢?” 林悦悦说。
“不用急,先休息。” 苏默然站起来:“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路上,车里的音乐很轻。林悦悦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苏默然突然开口:“你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是不是也怕?”
林悦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怕啊,怕找不到工作,怕租房被坑,怕过年回家跟爸妈说我过得不好。”
“我那时候也怕。” 苏默然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刚创业的时候,公司就三个人,租的办公室比你现在的工位还小。有次客户跑单,工资都发不出来,我跟员工说再等等,下个月一定发,其实我自己偷偷去借了钱。”
林悦悦没说话,突然觉得,苏默然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厉害的。他也是从慌慌张张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第二天早上,苏默然和陈默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陈默来得早,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他眼底有红血丝,头发比昨天更乱了。
“投资方撤资,我手里的钱只够拍两集。” 陈默搓着手,语气有点急:“我找了几个朋友,都不肯投,说纪录片风险太大。”
苏默然喝了口热咖啡,慢慢地说:“我们公司投一部分。你负责拍摄和宣发,我们负责创意和统筹,利润五五分。”
陈默猛地抬头,有点不敢信:“你疯了?你们公司主营广告,纪录片又不赚钱,李总那边能同意吗?”
“我去跟李总说。” 苏默然看着他:“我们是兄弟,你的事,我不能不管。而且这个项目,我觉得能成。”
陈默的眼睛有点红,拍了拍苏默然的手:“行,够意思。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帮你。”
上午十点,管理层会议准时开始。会议室里的空调有点冷,李总坐在对面,手里翻着项目预算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苏总监,” 李总把预算表扔在桌上,声音有点沉:“我们公司主要做广告策划,纪录片不是主营业务。这个项目至少要半年才能完成,投入的人力物力太多,万一反响不好,损失谁承担?”
苏默然坐直身体:“李总,这个项目能提升公司的品牌形象。现在的客户越来越看重企业的社会责任感,这个纪录片拍好了,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公司的温度。而且林悦悦的创意脚本很扎实,我看过,里面的故事都很真实。”
“真是不能当饭吃。” 李总拿起笔,在预算表上画了个圈:“你看,这光是拍摄费就要五十万,还有后期、宣发,加起来近百万。我们上个月的广告单子才赚了多少?”
“但这个项目能带来长期收益。” 苏默然坚持:“上次那个公益广告,就是因为客户觉得我们有温度,才跟我们签了三年的合同。这个纪录片要是火了,以后的客户只会更多。”
“万一火不了呢?” 李总看着他:“苏总监,我知道你想帮朋友,也想做好项目,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这样,除非你们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其他投资方,否则这个项目不能通过。”
会议结束后,林悦悦在茶水间碰见苏默然。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冷水,没喝。林悦悦走过去,声音有点低:“苏总,都怪我,要是我的创意能更商业化一点,李总可能就同意了。”
苏默然转过头,看着她有点红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跟你没关系。创意没问题,是李总太保守。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林悦悦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知道,苏默然心里肯定也有压力,但他从来不说。
“那,我们周末去找投资方吧?” 林悦悦说:“我把脚本再改改,加点商业化的元素,比如植入几个本地品牌,这样投资方可能会感兴趣。”
苏默然笑了,点头:“好啊。周末带你去跑几家,说不定能有收获。”
周五晚上,林悦悦熬到十一点,把脚本改完了。她在每个职业的故事里,都加了点本地品牌的植入:比如快递员喝的本地奶茶,程序员吃的本地外卖,既不突兀,又能让投资方看到收益。改完后,她把脚本发给苏默然,附了条消息:“苏总,脚本改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没过两分钟,苏默然回复:“没问题,早点休息,周末还要跑投资方。” 后面加了个月亮的表情。
林悦悦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晚上的公司很静,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着,像在为她指路。她想起刚来时,也是这样的晚上,苏默然陪着她改方案,说 “别着急,慢慢改,我等你”。
那时候她觉得,这座城市虽然大,但有个人陪着,好像就不那么怕了。